金龙把头低到与她平齐。
两团光停在她脸上。
被巨龙这么盯着，露奈娅并没有丝毫慌乱，仿佛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
金属的光在她脸上流动，映出她自己的影子。
“你说我是始祖之龙，什么意思。”
露奈娅好奇的开口询问。
“世界的主宰，统领万物。”
科雷莫格用意念耐心的跟她解释。
“万龙自你而来。散在四方的权柄，本该一枚一枚，交回你的手里。”
“我还是不太明白。”
“不用着急，你已经有了希尔瓦克斯的权柄，现在该获得我的了。”
她向四下看去，只看得见一望无际的灰白。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妈妈呢。”
“我的幻境。通过那枚项链将您带至此地。”金龙的声音落下去。
“她貌似很慌乱，所以我们的仪式要快点了。”
说罢科雷莫格的喉间亮起一团白光，停在露奈娅面前。
“请您把手伸出来。”
白团落在露奈娅手上，贴上她的手心。
随后，光团里的能量融入露奈娅的身体。
光顺着手腕往上爬，爬到小臂，停住。
先浮出来的是一片翠绿。
那是先前就有的。
翠绿紧挨着，又挤出一片。
银白鳞片的边缘泛着冷光，摸上去像一块打磨过的铁。
再往上看，虚空里浮出几道影子。
一道带着火的边，一道拖着水汽，还有一道土黄色。
影子一个一个亮起来，又一个一个灭下。
“这是金之权柄，让您有能力在危险时刻保护自己。木的那一枚，希尔瓦克斯给了您。”
科雷莫格说，“至于其他的权柄，需要您自己去寻找。”
慢慢的，灰白的地面开始褪色。
金龙的轮廓也淡了一层。
背后那两片翅膀的光，不再刺眼。
“你要走了吗。”
“是的，我的目的已经达成，缄默之海，我在那里等您。”金龙把头又低下一寸。
“等权柄都回到您手里，我们会在那里相见。”
露奈娅还想再问但身体上的变化打断了她。
她的个子，先涨起来了，起初她自己没察觉，裤脚短了，露出脚踝。
再往上，是膝盖，地上的影子跟着拉长。
布料自肩上散开，褪成月白，一层一层垂下去，垂到脚边。
边缘浮出一圈细密的花纹，好似夜里结在草上的霜。
银白的长发，自肩头往下坠，垂过背，垂到腰下。
脸蛋退去婴儿肥，变得棱角分明，下巴有了线条。
眉眼还是那副眉眼，但气质完全不同。
金龙的身影，淡得只剩两团光。
“期待在缄默之海与您相遇。”
露奈娅伸手去抓。
手从光里穿过去。
那两团光散开，一点一点，落进她的掌心。
话散开的时候，灰白的地也碎了。
回归现实，坡上起了风。
赛兰娜抱着露奈娅，还在紧急往家里赶。
野草半人高，草叶扫过她的膝盖，她也顾不得疼痛。
怀里的孩子还是跟最开始一样没有反应。
眼睛睁着，眼珠不动，也不眨。
近道走到一半，白光起来了。
一道磅礴的能量波动。
自露奈娅的胸口漫出来，先裹住孩子，再漫上她的胳膊。
赛兰娜被那光晃得眯起眼，脚下退开半步。
周围草木被这道能量夷平，随后把露奈娅整个托了起来。
人停在半空，离地两步高。
光里，那个小小的轮廓开始变。
银白的长发，一截一截往上坠。
也就几个呼吸的工夫。
白光收起，地上撒上了一层光屑。
少女稳稳落回草上，光着脚，长发及腰。
赛兰娜站在原地，她应该早就习惯这种场面。
但还是无法接受现在这样。
那是露奈娅？
她比先前高出一大截，站直了，几乎与赛兰娜平齐。
圆脸拉长了，线条出来了。
蓝紫色的眼睛睁开来，朝她看过来。
赛兰娜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少女眨了眨眼，朝她转过来。
“妈妈，是我。”
声音不是从前那副奶气了。
而是更加成熟稳重的御姐音色，第一次听到，甚至无法将她和露奈娅联想在一起。
露奈娅身上那股草木的清气变淡了，多了些冷冽的气息。
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抬起手，摸了摸垂到腰下的头发。
指尖捏起一缕，又放下。
“妈妈，你看我变高了。”她又叫了一声。
赛兰娜看着这张陌生的脸，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最后还是接受了。
风又回来了，吹动少女的裙摆，也吹动坡上的草。
草叶朝一个方向倒，又慢慢立起来。
少女往前迈了一步，第二步更快了。
她撞进赛兰娜怀里，两条胳膊从腰后绕过去，收拢。
赛兰娜被这一下撞得退开半步，脚跟踩回草里，才算站稳。
以前都是她抱这孩子。
一只手托着屁股，一只手护着后脑，走一路哄一路。
如今反过来。
箍在腰上的那两条胳膊收得紧，力气大得吓人。
赛兰娜试着往外挣，纹丝没动。
“轻点。”赛兰娜拍了拍她的背。
“我没使劲。”少女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妈妈你别怕。”
声音贴着耳朵进来，沉稳，完全就是成年的女声。
赛兰娜的肩膀一僵。
这声音喊她妈妈。
她今年十八。
怀里这位，站直了跟她一样高，眉眼长开了，看岁数总有十四五。
十四五的半大姑娘，当街拉着一个十八岁的喊妈。
街上那些人，眼睛又不瞎。
赛兰娜往外推了推她。
“别别别，别叫我妈妈了。”
少女抬起头，蓝紫色的眼睛看她。
“为什么。”
“你自己看看你。”赛兰娜捏着她的下巴，把脸转过去一半，又转回来，“你再过几个月，怕是比我还高了。咱俩走在一块，人家当你是姐姐，还是当我是姐姐。”
“那又怎么样。”
“什么那又怎么样，这是规矩。”
“什么规矩。”少女把脸埋回她肩上，“你就是我妈妈。”
“露奈娅。”
“妈妈妈妈。”
赛兰娜想把人扒开。
扒不动。
那两条胳膊跟铁箍似的，她越使劲，箍得越紧。
右臂的旧伤被压了一下，酸疼顺着骨头往上冒。
赛兰娜闷哼出声。
箍着她的胳膊立刻松了。
少女退开半步，低头去看她的右臂。
“对不起啊，妈妈，弄疼你了。”
“不碍事，我的骨头我自己有数。”赛兰娜揉了揉胳膊。
“你力气什么时候长这么大的。”
“我不知道。”露奈娅小声说，“我就像之前一样使劲。”
风从坡上过，吹起少女裙摆的一角。
光着的脚踝露在外面。
“先回家。”
少女应了一声，跟上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