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还有段距离。这个时候，日头偏西，路上也没什么人。
碎石晒了一天，光脚踩上去又烫又硌。
赛兰娜走在前头。
身后那个脚步声一直跟着。
昨天乃至今天上午，走这条路她得回头三五回，确保露奈娅有没有跟上。
如今一眨眼都跟她差不多大了，这魔法真够神奇的。
走了没一会儿，身后传来一声。
“妈妈。”
赛兰娜回头，看着站在原地的露奈娅。
“妈妈，我脚疼。”
赛兰娜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现在是光脚的。
虽然月白的裙子是凭空来的，但好像忘记送鞋了。
裙子底下，什么也没有。
面前的人两只手往外伸着，就那么等着。
小时候她也是这么伸手，等一个抱。
赛兰娜看了两眼，转过身，刚要蹲下。
猛地背后一沉，露奈娅没等她开口，跟小时候一样趴了上来。
这一下分量来得突然。
赛兰娜往前扑了半步，左右晃了晃，才把身子稳住。
长长的裙摆垂下来，盖住赛兰娜半边腰。她腾出一只手，把裙摆捞起来塞到胳膊底下。
挂在她腰上的那两条腿太长了，膝盖垂到她腰下，脚尖几乎扫着草尖。
她把肩上的人往上颠了颠，露奈娅顺势把脸埋进她的肩窝。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从她脖子前头伸过来，摸了摸她的下巴。
“妈妈，你下巴上有灰。”
那只手没缩回去，指头顺着下巴往上去，蹭到耳朵后头。
赛兰娜的脖子一缩。
“别摸。”
“为什么。”
“痒。”
那只手停了停，又摸了一下，才慢慢收回去。
“妈妈，你累不累。”
“不累。”
那声音落在耳朵边，完全就像是个成年人的声音。
现在得先想一想，才想起自己是妈妈。
“妈妈，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以后该让你叫我什么。”
“当然是叫你妈妈啊，你永远都是我妈妈。”
背上的人叫她的时候，赛兰娜嘴里那句别叫了下意识想要说出来。
现在路上没人，这回她好像并不是怕人听见。
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在躲什么。
那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又咽回去了。
走了一段，背后的脸凑过来，贴在她的侧脸上。
赛兰娜还没弄明白她要干什么，耳朵后头就落下一下。
软的，带着点潮。
她的步子当时就乱了，肩膀歪出去，往回勾了两步才站住。
背上的人赶紧把两条胳膊收回来，搂紧她的脖子。
“妈妈，你别晃。”
“你干什么呢。”
“亲你一下。”
“哪儿不好亲，亲耳朵。”
“你脸转不过来嘛，我只能亲到那里。”
赛兰娜站在路当间，半天没动，耳朵后头那一小块红晕还没褪下。
“下来走两步，让我喘口气。”
背上的人不吭声，胳膊收得更紧。
“就两步。”
“我脚还没好，不能动。”
赛兰娜也没再要求，只得把肩上的人往上托了托，接着往前走。
现在还行，但以这个成长速度，再过些日子，这孩子她怕是真背不动了。
回去还是这条路，日头落到坡后头，草上的光没了。
两人追着夕阳回家，
露奈娅的胳膊环在她脖子上，银白的长发自然垂下来。
一截搭在她脖子侧面，跟着步子一下一下地扫。
走了一段，脖子边那截头发动了一下。
背上的人把脸往她肩窝里埋了埋，问得怯生生。
“妈妈，我现在这样你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背上的人不出声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赛兰娜以为是刚才的反应太大，中伤了孩子的心。
前头是个缓坡，坡底就是她们的院墙。
赛兰娜忽然跑了起来。
她往左颠三步，又拐回右边，左右一晃一晃。
就像小时候一样。
那时候背上轻，颠起来不费事，如今跑两步已经气喘吁吁。
“怎么可能呢，露奈娅这么漂亮，谁会不喜欢呢。”
赛兰娜一边说话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呼吸。
露奈娅先没了声，过了一会儿，肩头传来笑声。
先是憋着的，后来憋不住，一路笑到赛兰娜的耳朵边。
赛兰娜脚下没停，自己也笑了。
“妈妈，你别停下来。”
“不行啦，小露奈娅已经长大啦，妈妈已经背不动了。”
露奈娅重新把脸贴回她肩上，整个人放松下来。
两条胳膊还挂着，丝毫没有要松的意思。
跑到家里，她的腿终于撑不住了。
赛兰娜蹲下，等她自己下来。
过了一会儿，露奈娅才恋恋不舍的把腿放下来。
赛兰娜点上灯，舀了碗水端到门口。
“坐下。”
露奈娅在门槛上坐下，把脑袋歪过来，靠在她膝盖上。
水凉了，赛兰娜端出去泼在院里，回来把布巾搭在凳子上。
“明天我去镇上，给你买双鞋。”
“那裙子呢。”
“裙子先穿着。”
“妈妈，这裙子是跟着我一块长出来的。”
“和你很搭，穿上特别好看。”
露奈娅把两只脚往门槛里收了收。
“妈妈，你今天看我的眼神不对。”
赛兰娜的手停在布巾上。
“哪儿不对。”
“你一直都不敢看我。”
赛兰娜把布巾往凳子上一搭。
借着点灯的名义缓解这份质问带来的尴尬。
露奈娅还坐在门槛上，脑袋低着，手指头抠着门槛上的那条缝。
赛兰娜在她旁边坐下。
露奈娅伸手，把她耳后的头发捞起来，搭到自己眼睛跟前比了比。
“妈妈，你的头发比以前长了。”
“有吗，可能是这段时间太忙，没时间打理。”
“长了。以前到这儿。”她把手按在赛兰娜肩上。
“现在到这儿。”手指顺下来，蹭到赛兰娜的脖子。
赛兰娜的脖子又缩了一下。
“手别乱放。”
“妈妈你怕痒吗。”
“不怕。”
“那你为什么缩脖子啊。”
露奈娅还想继续往深处探索。
赛兰娜立刻把她的手拿下来，放到自己膝盖上。
“我是妈妈，不能这么没大没小。”
“好吧”被赛兰娜这么一训斥，只得悻悻收回手臂。
但露奈娅并没有放弃，忽然又把脑袋靠到她肩上。
或者直接往她怀里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