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那天赛兰娜没惊动谁，天没亮二人就出了镇。
露奈娅坐在车辕上，两条腿垂在外头，光着脚一晃一晃的欣赏日出。
出镇十来里，她把腿收回来，嫌无聊，人跟着飘起来，离地一尺，又到车顶那么高。
这会儿她绕着车飞了半圈，回来，落在车辕上，一点声也没有。
赛兰娜掀着车帘看她。
“什么时候练的。”
“就是刚才在路上。”露奈娅想了想，“坐着也没事干。”
赛兰娜把车帘放下，没再说她。
第一晚住店，赛兰娜给她买了双鞋，但到了第二天，鞋摆在床边，人还是光脚。
“怎么没穿鞋。”
“穿着硌脚，不想穿。”
“你昨天不是说还行。”
“昨天是昨天。”
赛兰娜把鞋收进箱子，没再强求。
走了几天，路两边从草坡换成麦田，麦田又换成一片石头地。
旅店越住越小，本来赛兰娜还说要两间屋子，但露奈娅死活不同意。
只得挤在一张床上，但她发现露奈娅越来越不老实了，各个方面。
这天午后，马车路过了一处小镇。
日头正毒，街上人不多，几个摊子支在墙根底下，摊主坐在阴影里打盹。
这样一个地方，本该安安静静过完一个下午。
赛兰娜打算在这儿歇一晚，明天接着走。
忽然上面的天暗了一下。
一声鹰叫，从很高很远的地方落下来。
赛兰娜脑海里那本书自己翻开了。
书页上绽出一层碧光，一头鹰首狮身的影像浮在光里，影像下面缀着几行小字。
【闪光狮鹫】
风属性古裔魔兽，上品血脉。
性凶，独居，常在高处盘旋。
可物理驯化。
车帘被掀开，露奈娅已经站起来了。鹰叫刚起，她就抬了头。
“妈妈小心”
外头那只狮鹫飞得很低。
鹰的头，狮的身子，两只前爪收在腹下，翅膀一展，比车还宽，把街心的光遮掉一片。
它在天上盘旋，圈子一圈比一圈小，眼睛盯着赛兰娜的马车。
狮鹫俯下来过一回。两只前爪探出去，几乎擦着车顶，那匹老马把头一埋，四蹄乱蹬，车辕被拽得往一边偏。
车帘里，赛兰娜一手抓住车板，一手去扶那只装药的木箱。
镇口那棵老树底下，有人拽着绳子敲钟。铜钟响了两下，声音散在空街里。
墙根底下的摊主收了摊子往门里躲，一家一家的门板咔地合上。
露奈娅见没人在意她，自己立刻飞了上去。
每当她战意激发时，瞳孔都会缩成一条竖线。
日头从她背后照下来，影子落在街心的石板上。
如果看到影子，就会发现，比她高出一截，头上还顶着两只角，身后拖着一条尾巴。
看到露奈娅飞过来后，狮鹫的进攻停滞。
它抬起头，正撞上那两道竖瞳。
飞行节奏立刻乱了。往上飞，飞不动，想往侧里闪，也闪不开。
狮鹫被压着往下沉了半尺，两只前爪在空中不断挣扎。
嗓子里滚出一声低叫，翅膀撑了两下，没撑起来。
“你还想跑？”
露奈娅开口的时候，那只狮鹫已经停了，翅膀一收，径直朝她飞过去。
飞到一半，爪子也收了起来，贴着她脚底滑过，停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车里，赛兰娜看着天上那一幕，无奈的笑了笑。
自己这是又被露奈娅保护了。
一人一兽在空中停了一段时间，没一会儿，露奈娅骑着狮鹫飞下来。
她从狮鹫背上跳下来，看着赛兰娜，一脸得意。
“妈妈，这只魔兽想和你契约，我们可以骑着它去王都。”
露奈娅满脸自豪，一只手还搭在狮鹫的脖子上。
那只狮鹫收着翅膀站在街心，格外的老实。它低着脖子，由着露奈娅摸。
露奈娅抬起一只手，那狮鹫跟着把头抬起来。她把手放下，它又低回去。
“你看，它听话吧。”
赛兰娜脑海里那本书还开着，不过现在已经更新了，那几行小字下面，多了一行。
可契约。
“你是怎么做到的，这可是野生的古裔魔兽。”
露奈娅低头看了看那只狮鹫，又抬头。
“它饿了，给吃的就可以契约。”
哎，孩子大了，不由娘。赛兰娜也不想为难她，选择相信。
从车里拿出一块腌肉，隔着两步远扔过去。
狮鹫一口叼住，仰头吞了，吃完，它把前腿屈下去，头低到地上。
这是魔兽同意契约的标准动作，赛兰娜走过去，把手按在它脖子上。
那本书翻过一页，碧光里的小字底下，多了一行。
已缔结契约。
过了好一阵，街上才有一扇门板开了一条缝。
有人探出头来，看了看那只狮鹫，又缩了回去。
赛兰娜没管，只是在想着自己的计划。
一头古裔魔兽，跟着车进王都，太招眼了。
万一被人盯上，可能会给爱莉安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露奈娅这时爬上狮鹫的背，左右拍打一下，感觉还可以。
“妈妈，你也上来。”
赛兰娜看了看拉车的那匹老马。此时马缩在车辕里，四条腿还在抖，鬃毛上全是汗。
为了将风险降到最低，赛兰娜还是选择不那么招摇。
“先让它跟着走当我们的保镖吧”赛兰娜把帘子放下，“路还长。”
车出了镇口，那只狮鹫就一直贴着车顶飞，翅膀一张一收，影子落在车板上。
车走起来，那匹老马一步一回头，脖子上的汗一直没干，似乎是担心自己哪天被她吃了。
车帘里，露奈娅挨着赛兰娜坐下，把两只脚收在裙摆底下。
她挽着赛兰娜的手臂，贴在她身边，轻轻说道。
“妈妈，虽然现在有了它，但是妈妈你还是要背我。”
“我什么时候说要背你。”
“不行，我就要妈妈背我，我要你背我一辈子。”
赛兰娜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什么一辈子，你不嫁人啊”
“我当然不会嫁人，我要和妈妈在一起，永远和你在一起。”
“好好好，永远在一起。”
赛兰娜并没有把这句话当真，只当是露奈娅的天真。
但她不知道，这句话会让她的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帘子外头，那个影子还贴在车板上，跟着车轮往北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