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王庭内，只有十几位王臣，声音在大殿里不断回响。
高窗的光斜切进来，落在石板上。
上首那把椅子上坐着国王，一只手撑着下巴，从头到尾没说话。
爱莉安此时站在人群后面，她父亲查尔总督则是站在大殿中心。
对面站着一位王爵。
身形略微消瘦，礼服华丽，左手上还戴着一枚戒指。
前几回都是他手下的人来。这一回他自己也站到了殿心，准备自己弹劾他。
“查尔总督，你屡次监管不力，这让国王脸上挂不住啊”
殿里没人敢接话。
前排那几位老者把眼睛垂下去，看着自己的鞋尖。
侧边坐着一个书记官，笔尖停在纸上，没往下写，似乎是在等国王的旨意。
王爵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纸，抖开。
纸上一行一行的日期，排得整齐。
“元血魔龙因为你的疏忽，让我们没第一时间获取情报，导致它木化死亡”
那头木龙的事，爱莉安在霜风城也了解了。
巡卫队赶到的时候，龙已经僵在山谷里。
抬回来的已经是一整块木头了。
“前段时间边疆又闹疫病”
“查尔总督，您的领导能力真的没问题吗”
两句之间没有停顿。
“边疆的事，我报过三次，日期都在文书上。”
总督的声音很平，那只垂着的手却动了一下。
王爵没接他这句。
他转过头，把殿里的人看了一圈。谁都没看他。
“文书是文书。”
爱莉安看见父亲被这样，从人群后头往前走，走到父亲侧后半步的地方，站住。
“魔龙本就偏远，得到消息后巡卫队立刻去了，何来办事不力。”
“边疆疫病也是我去镇压的，有给王都带来压力吗”
说完，她看了一眼上首。
国王那只撑着下巴的手还是没动。
王爵转过头来。他脸上没有恼，也没有意外。
他把纸收进袖子，慢悠悠地踱开两步，又踱回来。
鞋底碾过石板，一下，一下。
“爱莉安小姐，您怎么知道巡卫队是第一时间到的呢，万一被其他人捷足先登，拿到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是会有大麻烦的。”
说到“重要的东西”四个字，他的语速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
她转头去看父亲。
父亲看着地面，没有看她。
“另外，伊洛温在爱莉安小姐手上这几年貌似都没有进化趋势，白白浪费帝国资源可不行。”
这一句落下来，殿里有人低低地出了一口气。
伊洛温。
爱莉安站在原地，半天没出声。
那头鹿跟她五年了。
她不是没想过，让伊洛温进化，可还是不行。
“比起为你父亲斑驳，爱莉安小姐还是想想如何让伊洛温进化吧”
王爵说完，理了理袖子，转身往外走。
爱莉安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她父亲的手在她胳膊上按了一下，像之前一样，安慰她。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赛兰娜坐在狮鹫背上，两只手抓着前头的羽毛。
她本来不想这么飞。
一头古裔魔兽驮着两个人，从大路上飞过去，底下的人都要抬头看。
可露奈娅硬把她拉上来。
露奈娅坐在她后头，两条胳膊从她腰后头绕过来，抱得死紧。
“露奈娅，太高了。”
“不高，你看底下的房子。”
赛兰娜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
底下的房子只有石头那么大，像个玩具。
狮鹫翅膀一压，忽然往上蹿了一截。
赛兰娜的背，整个贴上了后面那具身子。
她人往前一倾，手指扣紧了羽毛。
后头的人把下巴搁在她肩上。
银白的头发落下来，一截扫过她的脖子。
赛兰娜的耳朵热了。
“妈妈，你别怕。”
“我不怕。你抱这么紧干什么。”
“风大，怕你掉下去。”
“我坐在它背上，掉不下去。”
“那也抱着。”
赛兰娜想把那两条胳膊扒开，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底下有条大路。路上停着一辆货车，赶车的人仰着头，震惊得一动不动。
赛兰娜把脸转开了。
狮鹫往前掠，翅膀一收一张，底下的田一块一块往后跑。
那两条胳膊又收了一下。
露奈娅把脸埋进她背后，隔着衣服蹭了蹭。
赛兰娜的背绷了一瞬。
“露奈娅。”
“我不松。”后头的人说得很快。
赛兰娜没再说，又由着她来了。
风把她额前的头发吹得往后去。
一只手从她腰上挪开，往上走了一点。
走到她手背上，停住。
五根指头一根一根插进她的指缝里，扣住。
赛兰娜的呼吸乱了半拍。
“你干什么。”
“抓着你呀，我怕妈妈受伤。”
赛兰娜愣了一下，没找出话来驳。
露奈娅把脸从她背上抬起来，往前凑。
凑到她耳朵后头，停了一下。
赛兰娜的脖子先缩了。
那一小块地方落下一片温热，很快又收了回去。
“你亲我脖子干什么。”
“够不着脸。”
赛兰娜半天没说话。
“妈妈，你身上热了。”
“风有点大，我比较紧张。”
“骗人。”
露奈娅把身子压低了些，胸口贴在她背上。
赛兰娜才想起自己是谁。
她是这孩子的妈妈。
总感觉这样不太好。
赛兰娜愣神思考的时候，露奈娅小心翼翼的问道“妈妈，你嫌我抱得紧吗”
“我嫌你做什么。”赛兰娜答得很快。
风把露奈娅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
她伸出一只手，往前指了指。
“妈妈，那边有河。”
狮鹫顺着河飞了一段，翅膀几乎不扇。
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把话吹散了一点。
露奈娅也沉默了，脸往她背上贴了贴，安静的享受二人的时光。
“妈妈，到了王都，我还这么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