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兰娜站在原地，望着那两扇紧闭的城门，心中焦急万分。
守门的士兵已经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灯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赛兰娜来回踱步。
“怎么办。”她低声自语，手指在药箱的提手上无意识地抓紧。
“等天亮就来不及了。”
露奈娅一直没说话，本来她也很想赶快去帮忙。
但看到赛兰娜为别人焦急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就这样站在赛兰娜身后半步的位置，头微微偏着，像是毫不关心周围的情况。
城门里的灯光照不到她脸上。
她的表情隐在夜色里，只有那双眼瞳偶尔闪过一点极淡的光。
或许是觉得脾气耍够了，又或者是不忍伊洛温继续受苦。
赛兰娜只觉得身侧一阵风掠过。
紧接着一只手从她膝弯下穿过，另一只手稳稳扣住了她的后背。
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打横托了起来。
“露，露奈娅！”
赛兰娜惊得差点把药箱脱手。
她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可露奈娅的臂弯纹丝不动，像一道铁箍似的把她牢牢箍在怀里。赛兰娜的双手无处安放，最后只能狼狈地搭在露奈娅的肩头。
她仰起头，正对上露奈娅低下来的视线，那张精致的脸背着光，显得格外认真。
“你这是干什么。”赛兰娜压着声音，脸上已经烧了起来。
“带你飞过去啊，妈妈。”
露奈娅语气温柔。
没有玩笑，没有犹豫，还有点无耻？
就好像公主抱自己的母亲翻越城墙是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赛兰娜怔本来想说“别胡闹了”。
可对上那双眼睛，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变了。
“好，好吧。”她别开视线，感到有点羞耻。
耳尖烫得几乎要滴血，“这样真能行吗？”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明显比刚才小了许多，尾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犹疑。
露奈娅没有回答。
只是把怀里的人又抱紧了一分，然后闭上眼。
城门的灯，守门人的低声交谈，远处夜鸟的鸣叫。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天地间陷入一种奇异的静默。
赛兰娜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她感到露奈娅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低沉、绵长，像大地深处传来的鼓点。
然后呼的一声。
一股风以露奈娅为中心猛然荡开，吹得赛兰娜额前的碎发横飞。
她本能地眯起眼，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露奈娅的背后，两对翅膀正从肩胛处无声地展开。
翼骨修长，覆着银白与幽蓝交织的羽片，边缘泛着微弱的光晕。
像是把月光和深海的颜色揉碎了又拼在一起。
翅膀完全展开时几乎有一丈宽，投下的影子将两个人完全笼罩，连城门下的灯光都被遮去了一半。
“你，什么时候。”
赛兰娜的声音变了调。
她没想到露奈娅成长的这么快，也更加验证了露奈娅龙族的身份。
她见过露奈娅身上许多不寻常之处。
可莫名其妙这样一对翅膀从背后长出来，还是超出了她所有的预想。
“妈妈，抱紧我哦。”
露奈娅的声音里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就好像小孩子偷偷做了好事又不肯承认的那种语气。
没等赛兰娜继续发问，翅膀猛地一振
“啊！”
赛兰娜惊呼出声，整个人被骤然拔高的失重感攫住。
条件反射地双臂一收，死死搂住了露奈娅的脖子。
她的脸埋在露奈娅的颈窝里，心脏狂跳，耳边只剩风声和自己急促的呼吸。
城门的灯光在脚下急速缩小，瞬间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而就在赛兰娜看不见的地方，露奈娅微微仰起头，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风从她耳边掠过，她眯起眼望向远方，目光一直盯着远处的一个方向。
“这就飞起来了？”赛兰娜的声音闷闷地从她颈边传来，带着点劫后余生的颤抖。
“嗯。”露奈娅收敛笑意，恢复了那副沉稳的口吻，“马上就到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了一阵，赛兰娜渐渐适应了这种悬空的感觉。
她试着睁眼往下看了一眼，房屋和街道像被缩小的模型一样铺在脚下。
行人小得如同蚂蚁，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露奈娅”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你知道总督府在哪里吗？”
露奈娅的视线投向远方，目光聚焦在某个看不见的方位。
“我能感受到伊洛温的状态。”
赛兰娜一愣：“感受到？”
“没错。”露奈娅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轻松，只剩下一点冷静。“她现在状态不是很好。”
赛兰娜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伊洛温这样的话，爱莉安不可能不知道。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伏在露奈娅怀里，感受着飞行中那种规律的起伏。
露奈娅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带着奇异的平稳感，完全不像是第一次。
又飞了一会儿，露奈娅放慢了速度。
翅膀的振动从急促变得舒缓，两个人开始缓缓下降。
赛兰娜再次睁开眼睛往下看去。
地面上的建筑群中，有一片区域被密密麻麻的藤蔓完全覆盖。
藤蔓粗壮异常，像无数条巨蟒缠绕在房屋之间，将整个总督府邸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茧。藤蔓表面泛着不祥的暗紫色光泽，每隔几息就会有一阵能量波动从内部涌出。
仿佛心跳一样一明一灭，带着肉眼可见的光晕朝四周扩散。
周围的土地被能量灼得焦黑，连石砖都裂开了细密的纹路。
“那是”
“伊洛温的封印。”露奈娅的声音沉下来，翅膀已经逐渐收拢。
但并未收起，仍然半张着，随时准备再次腾空，“它好像吸收了什么东西，能量太大，它无法消化，而且貌似还中毒了。”
她缓缓落地，脚尖触到焦黑的地面时几乎没有声响。
赛兰娜站稳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抓住了露奈娅的手。
“我们怎么进去？”
露奈娅盯着那片翻涌的藤蔓。
暗紫色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得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她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硬闯。”
话音未落，藤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整个藤茧像活物一样震颤了一下。
一股绿色的光从缝隙中迸射出来，一闪即逝。
随后是第二声闷响，比刚才更沉、更急。
露奈娅立刻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妈妈，”她反手握紧赛兰娜，翅膀骤然展开。
银蓝的光翼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爱莉安姐姐也在里面。”
赛兰娜的药箱已经提在了手上。她看着那片翻涌的藤蔓，深深吸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