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兰娜刚要迈步往前冲，脚还没落下，脑子里忽然轰地一声
那感觉像有人在她颅骨内侧点了一盏灯。
暖光从意识最深处漫上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翻涌感。
魔典在她脑中自行翻开，纸页哗啦啦地翻动。
最后停在一页上。
纸张泛着幽绿的光，几行字从纸面浮起来。
一笔一划都带着微弱的磷火，在她意识的暗室里忽明忽灭。
伊洛温，高纯度古裔魔兽，中毒，正在进化（未得到许可）。
赛兰娜止住脚步。
她站在原地，夜风从她耳边掠过，把碎发吹到脸上。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行字吸引了，中毒。
难道是边疆的毒？
由于距离太远，赛兰娜无法确定中毒的种类。
她闭了一下眼，让那些字在意识里沉下去。再次睁开，目光重新聚焦在前方那片翻涌的藤蔓上。
暗紫色的光一明一灭，把周围的夜色都染上了一层病态的色调。
“这是伊洛温造成的？”她的声音稳了下来。
偏过头看向露奈娅，目光直接，“你能感受到伊洛温的位置吗。”
露奈娅点点头。
她的视线始终落在藤蔓深处某个方向。
自己的感知能穿透那些层层叠叠的枝干看到里面去。
“能感受到。”她顿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
“它体内的能量太多了，而且现在好像没有精力去中和能量。似乎是在压制体内的毒素。”
那些藤蔓还在翻涌，暗紫色的光每亮一下，都好像会让局势严峻一分。
“应该是在边疆被感染了。”露奈娅摸到藤蔓的时候就下了判断。
边疆那两个月，伊洛温每天都在帮别人压制毒素。
它一走就是一整天，从日出走到日落。
蹄子踏在焦黑的土地上，每一步都留下一点碧色的苔痕。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只是累的，包括爱莉安。没有人往中毒这两个字上想过。
眼下的危机，让露奈娅不再隐藏。
她抬手，手指勾住脖子上那条金属项链。
链子断开的一瞬间，一阵极亮的光从她掌心炸开。
银白偏蓝，刺得赛兰娜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眼睛，指缝间漏进来的光仍然亮得发烫。
光芒散去时，露奈娅手中已经多了一柄剑。
银白色的剑身，剑格处刻着繁复的纹路。
从远处看仿佛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好似藤蔓的变形，在夜色中泛着微微的冷光。
整柄剑的造型偏向中世纪的骑士长剑，但线条更为流畅。
露奈娅单手握剑，身形一转。
剑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银弧，藤蔓像纸一样被割开。
断口处喷出暗紫色的汁液，落地即燃，在地面上烧出一片细密的绿色火苗。
第二剑之后，正前方那一丛粗如人腰的主藤应声裂成两半。
里面翻涌的能量顺着裂口外泄，吹得两人的衣摆沙沙作响。
第三剑、第四剑，露奈娅的身形在藤蔓间穿梭，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藤蔓最粗壮的主干上。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几次斩击之后，面前的藤蔓悉数断裂。
那些断掉的枝蔓像死蛇一样蜷缩在地上。
暗紫色的光迅速黯淡下去，化成一滩滩焦黑的痕迹。
不一会儿，前方露出一个被藤蔓交错包裹的空间，活像个粗织的牢笼。
穹顶低矮，四周的藤条一层叠一层，密不透风。
牢笼正中，爱莉安蜷缩着身子，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怀里还攥着那只空了的瓶子。
她的嘴唇干裂，嘴角有一丝已经干涸的血痕，显然是方才藤蔓收紧时被勒出来的。
她的周围有一圈极淡的碧光，那些藤蔓中唯一没有变色的部分。
拢成半圆的形状，把爱莉安护在中间。
赛兰娜能感觉到，那是伊洛温为了保护她造的。
在自己被毒素和进化双重折磨的情况下。
它还是分出了力量去护住爱莉安，这让二人不得不佩服伊洛温。
不过现在那圈碧光已经很淡了，逐渐透明，但还在坚持着。
露奈娅收剑回身，翅膀微微一张，正要迈步进去把人带出来。
赛兰娜抢先一步，伸手想去抱爱莉安。
她的手指已经碰到了爱莉安的肩膀，指尖触到那层薄薄的碧光。
温热，还带着伊洛温残留的气息。
结果她刚伸出手，露奈娅已经先一步跨了进去。
她的动作现在已经快到几乎看不清了。
弯腰，一手穿过爱莉安的膝弯，一手托住后背，把人稳稳抱了起来。
动作干净利落，和方才抱起赛兰娜时一模一样，只是这次她的表情没有那么轻松。
“妈妈在外面等着就好。”露奈娅的声音从藤蔓深处传出来。
赛兰娜愣神了一会儿，她总觉得露奈娅那张一贯冷静的脸上，刚才好像闪过了一点不太高兴的样子？
可没等她细想，露奈娅已经抱着爱莉安走了出来，弯腰把人轻轻放在外面一块还算平整的石板上。
“她没事，只是力竭昏过去了。”
露奈娅检查了一下爱莉安的脉搏和呼吸，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脉搏有点弱，但稳下来了。让她歇着就好。”
说完便站起身，转头看向那片仍未完全消散的藤蔓深处。
暗紫色的光还在翻涌，但比方才弱了许多。
“我进去把伊洛温带回来。”
“我跟你一起吧。”赛兰娜跟上去一步，“伊洛温现在状态不好，多一个人……”
“不行。”
露奈娅转过身，正面拦住她。
她的翅膀在身后半张着，银蓝的光翼在夜风中微微扇动。
投下的影子将赛兰娜整个人罩住，她的表情很认真，一改往日的轻松。
“里面不知道什么情况，太危险了。”
她微微俯身，声音压低了些，贴在赛兰娜耳边“妈妈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或许是因为情况紧急，露奈娅说完话，嘴巴还碰到了赛兰娜的耳垂。
她看了一眼露奈娅身后的藤蔓深处，那里仍然有暗紫色的光在翻涌。
偶尔传来低沉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喘息。
她确实帮不上什么忙，甚至可能拖后腿。
伊洛温的状态未知，里面还有什么东西也不清楚，她进去只会让露奈娅分心。
“好。”她退了一步，在爱莉安身边蹲下来“你小心。”
露奈娅点了点头，转身迈入藤蔓深处。
翅膀一振，银蓝的光在暗紫色的藤蔓间闪了两下，很快就消失在视线尽头。
赛兰娜收回目光，低头去看爱莉安。
女孩的脸白得像纸，眉心还微微皱着，能想到昏过去之前还在为什么事着急。
她的手指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蜷着，保持着攥住瓶子的姿势。
赛兰娜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又解开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
外袍上还带着她体温，落在爱莉安肩上时，女孩的眉心似乎松了一瞬。
“没事了，”她低声道。
也不知道是说给爱莉安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露奈娅会把它带回来的。”
夜风从藤蔓深处吹出来，带着一股焦糊和甜腥混杂的气味。
赛兰娜抬头望向露奈娅消失的方向。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药箱打开，开始清点里面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