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花开

作者:随缘sy 更新时间:2026/8/27 3:55:16 字数:12798

成映生正拼命地擦着我喷到他脸上的果汁。

“为什么要对着我喷果汁啊!”他用校服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然后瞪着我,语气里带着三分夸张的愤怒和七分习惯性的拌嘴。

“抱歉,因为不好意思连累下面的人,我只好喷在你身上了。”

我诚恳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说为什么一定得把果汁喷出来啊!”

他挥舞着两只湿漉漉的袖子,活像一只被淋了雨的胖猫,“你一个好好的人,就不能控制一下自己的括约肌——不是,腮帮子吗?”

“下次我尽量。”

“没有下次了!”我们两个像往常一样毫无营养地斗着嘴,而旁边的唐语晴却没有参与进来。

她只是靠在窗框边,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苦笑,目光越过我们,落在教学楼后面那丛紫薇花的方向。

我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安静正在那里。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那个铺满阳光和花瓣的舞台中央,被全校最炙手可热的男生夏庭森所告白。

楼下的人群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磁力吸引过来的铁屑。

夏庭森站在圆心,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从他微微前倾的肩膀和那只缓缓抬起的右手来看,他似乎正在酝酿一句他练了很久的话。他有些扭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裤缝,像是准备演讲的小学生在心里默背稿子。

这个家伙明明那么受欢迎,没想到居然意外的纯情呢。

夏庭森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跳进泳池前最后一口换气,然后猛地弯下腰,朝着安静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然后朝安静伸出了右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我喜欢你,”他的声音穿过楼上楼下的距离,被午后的风裹挟着送到我的耳朵里,“请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这家伙是日本人吗?!

那个九十度鞠躬的姿势实在太隆重了,隆重到让我将一口果汁再次以抛物线的方式精准命中了他的左脸颊。

“噗!!!”

“你这次绝对是故意的吧!”成映生抹着脸,声音拔高了八度。

“不不不,”我一脸得意地放下瓶子,“上次也是故意的。”

我嘴上开着玩笑,但眼睛却没有离开楼下那个场景。

夏庭森的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那个邀请的姿态。他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阳光把他微垂的侧脸轮廓勾得特别清晰,确实很有几分少女漫男主角的味道。

如果单论外表,他大概比我们班百分之九十的男生都更适合站在安静的旁边。但对方可是安静。

那个会在深夜独自坐在樟树下望月的女孩,那个吃手抓饼时像在做实验一样一丝不苟的女孩,那个捏住我衣角问"你要去哪里"时眼神纯粹得像一面镜子的女孩——即使夏庭森在校园里人气再高,我也很难想象这两个人之间会有什么交集。而且才转学过来几天,就算是一见钟情,也总要有个“见”的过程吧?

不过,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显然不这么想。楼上的窗户探出越来越多的脑袋,楼下的围观群众越聚越挤,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鼓掌,整片紫薇花丛周围弥漫着一种集体狂欢的气氛。

“安静同学应该不会同意的吧?”唐语晴在旁边低声说,她的双手握拳摆在胸前。“这种事情,等会儿不就知道了。”我耸了耸肩。

虽然我心里其实也倾向于唐语晴的判断,但那种“她肯定不会同意”的话我却说不出口。因为我深知——自以为十分了解对方的人,不过是将自己的理想强加在了对方身上。以为自己对某个人的印象就是那个人的全部,一旦对方没有按自己所期望的方式行动,就会擅自幻灭,然后把一切问题归咎于对方。我不允许自己成为这样的人,所以即使心里已经有了某种预判,我也不会把它说成是板上钉钉的事。

安静看着夏庭森伸出的那只手。她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审视一件不知用途的器物。那姿态让周围渐渐安静下来,连起哄的声音都降了半个调。

然后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搭上了夏庭森摊开的掌心。

霎时间,周围爆发出比之前更猛烈的欢呼声。夏庭森愣了一下,随即在那片声浪中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然后——他一把将安静搂进了怀里。

我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果汁瓶。塑料外壳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安静同意了。

她居然同意了?

我盯着楼下那幅画面——夏庭森的手臂环过安静的肩背,她的银白色长发被他的动作带起几缕,在风中轻轻扬了一下。周围的人群在鼓掌、在尖叫、在互相推搡,场面热烈得像是在庆祝什么节日。而安静就那么被他搂着,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像一尊被人抱进怀里的瓷器。

不可置信。

但我不能说出这四个字,因为那就等于否定了安静自己做出的选择。

也许她有着自己的考量吧。比如说她现在虽然还不喜欢夏庭森,但夏庭森条件确实优秀,长得帅、体育好、人气高、性格在外人看来也算温和,可以先交往,再在交往的过程中慢慢培养感情。

事实上,如今大多数的恋爱都是这样开始的,先确定关系再互相了解,是快餐时代的恋爱模式。虽然也有到最后依然没能喜欢上对方就分手的案例就是了。

说到底我为什么会认为安静一定不会同意呢?普通的女孩面对这样的情况应该会毫不犹豫地同意才是,我究竟是什么时候认为安静不普通的呢?

“没想到安静同学居然同意了……”唐语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刚才更轻了一些。我转过头,看见她一只手抓着自己的校服下摆,另一只手握拳放在胸前,眉头微微锁着,眼神里有一层隐约的担忧。

“怎么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你在担心安静吗?莫非——夏庭森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人?”

我故意把嘴巴微张,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试图用夸张的表演冲淡空气中那丝略显沉重的气氛。

但回应我的是一记精准落在头顶的重击。

“你干什么啊!”我捂着脑袋缩了一下脖子。“这是刚才你喷果汁到我脸上的回礼。”成映生收回自己的手,没有过多停留,接着一言不发的离开了教室。

过了一会儿。

“安静同学回来了。”唐语晴的声音忽然带着一点紧绷。

我将视线从窗外移向教室门口。走廊里已经堆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从我们班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拐角。

走在最前面的是安静和夏庭森,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半臂,算不上亲密,但也没有刻意疏远。跟在后面的是一群5班的男生,我经常在走廊上跟他们打照面,算是脸熟;再往后的人群就杂了,有不少我完全不认识的面孔,大概是楼下的人闻风跑上来凑热闹,甚至隐约能看见几个穿着其他年级校服的身影。

这场告白的影响力,显然比我预想的要广得多。

夏庭森把安静送到教室门口就停下了,朝她笑了笑,摆了摆手,转身带着那群跟班离开了。走廊上的人群虽然散了一大半,但那股躁动的余温还没有消退。

安静前脚刚踏进教室,后脚就被班里的同学围住了。女生们兴奋地拉着她的手,男生们虽然碍于面子没有凑得太近,但耳朵都竖得像雷达一样。

“安静同学好厉害啊!那个5班的夏庭森居然当众跟你表白!”

“就是就是,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命运的邂逅?还是说从小就认识的青梅竹马?”

“他跟你说了什么啊?除了表白之外还有没有别的话?”

“果然——”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声音并没有很大,但是在我听来却格外响亮,“比起江寻,还是夏庭森更适合你啊。”

为什么我的名字会在这里出现啊?我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弯里,假装已经睡着了。但那个名字被抛出来的时候,我的后背还是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

我是无关人士好不好!你是那种别人问你喜欢上什么课的时候回答比起吃饭更喜欢吃面的人吗?这么喜欢吃面的话叫你老妈天天给你煮面吃不就好了!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把安静围在中间。我透过手臂的缝隙瞥了一眼——她正被那些热情过度的同学步步紧逼,后背几乎要贴上黑板边缘了。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慌乱地扫过,有一瞬间,与我的视线隔着半个教室的空气撞在了一起。那是一双我在树下见过的眼睛——沉静、清澈,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意味。我甚至能读到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形状像是想喊我的名字。

但我把脸重新埋了下去。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趴在课桌上。

最终是班主任推门进来的脚步声,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教室里的喧嚣。

“干什么呢都围在一起?回座位,马上上课了!”

人群这才不甘不愿地散开。安静从包围圈中被解救出来,低着头走回自己的座位,没有再看我一眼。我维持着那个趴睡的姿势,直到后背的汗都晾干了。

“感觉同学们有点太……热情了呢。”唐语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知是在和谁对话,应该不是我。

我的伪装天衣无缝——无论是谁看了,都会觉得那个只知道睡觉的家伙已经坠入梦乡了。平时的积累不会骗人,平常我就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所以说到了这个时候也不会有任何的违和感,谁都不会注意到角落里的空气。

没错,即使无法像“灰尘老师”一样,但是出演个空气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本色出演。

下午的课总是很漫长。我盯着黑板上粉笔灰在光束里悬浮,老师讲课的声音也随风飘散。

我上课开小差已是习以为常。平时的话,我多半是光明正大地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反正成绩不上不下,老师也懒得管我。

但今天,我却怎么也睡不着。倒不是因为不想睡。而是因为——一到下课,我就得继续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到了上课,趴得太累了反而想坐起来听课放松一下僵硬的后背和颈椎。一直重复这样的循环。

欸?我该不会其实是个好学生吧?

没错,每到课间,5班的夏庭森都会准时出现在我们教室外的走廊上。先是在门口晃悠两步,跟他的跟班们聊几句天,然后随便逮住一个刚出教室的同学,让人家帮忙把安静叫出去。

“安静同学,夏庭森找你。”这句话几乎成了每个课间的固定广播。

多亏了他,我周围也是“热闹”了许多。

每当他出现,班里的女生就会发出那种“啊啊是夏庭森”的隐秘尖叫,然后偷偷捅身边人的胳膊;男生们的表情则复杂得多,有人羡慕,有人不屑,有人酸溜溜地嘀咕几句。而我呢——我只能尽可能把整张脸埋进臂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某个多嘴的人把“江寻”这个名字跟“安静”的放在同一句里比较。

终于熬到了放学。下午的课格外漫长,尤其是最后一节数学课,老师讲完最后一道例题后还意犹未尽地拖了十分钟堂。

我早就把书包收拾好了,单肩挎着,身体微微前倾,只等铃声响起的瞬间就冲出教室。但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忘我,在黑板上又添了一行公式,粉笔与黑板摩擦的声音像锯子一样锯着我最后一截耐心。

等到老师讲完的时候已经晚了。

在我的面前站着一堵墙。来人正是夏庭森。他站在教室外的走廊,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温和笑容。阳光从他背后斜射进来,在他肩头镀了一圈金边。

什么鬼,是要上演“放学后别走”的桥段吗?!“我送你回去吧。”

他的话语冲走了我的恐惧,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令人讨厌的情感,感觉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我回过头。安静不知何时站在了我后面,距离大约一步远。

她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是刚才才来的吗?还是说一直跟在我的身后?如果是这样的话,一直都没注意到她的我简直就是给傻子。

安静的视线从夏庭森身上缓缓移到我脸上。目光交错的那一瞬间,我本能地把脸撇开了。“不用……”

“借过一下。”

我低着头,用肩膀错开夏庭森的侧面,绕开他,没有回头。

安静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我的耳朵根本听不进去。

和上课开小差不一样,不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而是像听觉被切断了一样,什么都听不见。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我绕了个远路。

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傍晚时分的小城街道总是格外热闹。放学的中学生、下班的大人、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遛狗的老人——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汽车喇叭声、商铺的扩音叫卖、行人的谈笑声,汇成一片模糊的嗡嗡响,最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似的,在我耳边渐渐失焦。

我将自己隐藏在人流中,脚步不紧不慢,没有特别的目的地,只想走到一个没有熟人的地方去。

最后我停在了一个陌生的摊贩面前。这个摊子开在一个小广场的边上。那个广场一到晚上就热闹非凡,大妈大叔们会拉着音响来跳广场舞,年轻人则钻进周围的网吧或KTV消磨时间。说它是我们这一带的娱乐中心也不为过,因此各种卖小吃的流动摊贩都喜欢聚集在这里。手抓饼、烤冷面、炸串、铁板鱿鱼,各色香味在夜幕降临前就开始在空气里试探性地游荡。

“老板,来个手抓饼,加根火腿。”

“好嘞,谢谢惠顾!”我接过热腾腾的纸袋,站在广场边缘的一棵行道树下咬了一口。

饼皮依然酥脆,酱料依然咸香,但嚼在嘴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手抓饼有这么难吃来着?”我抿了抿嘴唇,自言自语。

隔日,我起了个大早。闹钟还没响我就醒了,窗外的天色还带着一层青灰的薄雾。洗漱穿衣的动作比平时利落,出门的时候连妈妈都多看了我一眼:

“今天怎么这么早?”

“嗯,有点事。”

到了校门口,我犹豫了一下,没有去往常那条小吃街,而是在学校正门旁边的包子铺买了两个肉包,用塑料袋拎着就往教室走。

路过那条通往手抓饼摊的岔路口时,我余光瞥见那位大叔正在低头摆弄他的铁板。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那个眼神,活像发现了自己丈夫出轨的妻子。

拜托别这样,我只是犯了天底下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

我假装看不见,若无其事地走进了校门。

“那个人,听说是安静的出轨对象……”

“啊?这种人哪里比夏庭森好啦?”

“跟我听说的不一样啊,我听说安静是为了夏庭森才跟那个男的分手的。”

“诶,是这样吗?那男的好可怜啊……”

从校门口到教室的一小段路,我吃着手上的包子,听着风中的闲言碎语,走了好久好久。教室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都是那些名列前茅的好学生。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尽量放轻了动作,但金属门轴还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吱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埋回了书本里。

还好,没有被特别关注。

我低着头往自己的座位走,准备像往常一样把书包放下、坐好、开始发呆。但还没走到位置,旁边就传来一个声音——“今天来得真早呢。”

唐语晴坐在她的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学习资料。她察觉到我的到来,抬起头,朝我微微一笑。

“哦……来得早睡得早嘛。”

我拉开椅子坐下。

“你才是,每天都来得这么早吗?”“是的哦,我习惯了,几乎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她的目光盯着桌子上的学习资料,那句话像是用余光说的。

一心两用吗?我可不推荐哦。

每天都第一个来吗?好厉害。我是真心这么觉得。我为了避开早高峰的人流和那些烦人的议论,已经算是提前了不少时间,但每次推门进来,唐语晴都已经在座位上自习了一段时间了。

她面前那本资料上密密麻麻的笔记,边角整齐的便利贴标签,笔筒里按颜色排列好的荧光笔——每一样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属于自律者的秩序感。

换做是我,要是每天都来这么早,上午的课恐怕全都要在睡梦中度过了。

在这之后的数日,我保持着早起的习惯,每天赶在大部分人之前到校。包子铺、豆浆摊、偶尔换换口味吃个饭团——但那条岔路口的手抓饼摊我再也没有拐过去过。但不管我到得多早,唐语晴永远比我更早。她就像教室里的某种固定装置,跟黑板、讲台、课桌一样,我一推开门她就在那里了。

我并没有想要超过她的意思哦——就算来得再早,我也只是把下巴搁在胳膊上,盯着窗外的樟树或者对面教学楼的墙面发呆。我只是觉得,来得越早,耳边的杂音就越少。

我也不是没想过干脆彻底迟到算了。但那样会在另一个意义上惹人注目——一个本来踩着点来的人突然变成天天迟到,要么是被老师找去谈话,要么是被人议论“他是不是因为受了情伤才堕落了”,无论哪一种都让我头皮发麻。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我不绕远路的话,没准哪天还真能比唐语晴更早到教室呢。

周五,今天上午夏庭森倒是没有来找过安静了,最开始那两天,他简直是像在我们班挂了个职一样,课间出现在走廊上的频率高得离谱,后来安静连叫都不再理他了——大概是被那种过度的殷勤弄得有些疲惫。

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给别人造成了困扰吗?还是说有什么别的打算?不管怎样,这些都跟我没什么关系。

至少我这么告诉自己。

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课本身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绕操场跑两圈,然后自由活动。但是我们的体育课和5班是同一节。

果然。

一下课,我们班和5班的学生浩浩荡荡地涌向操场。两个班的人混在一起,绿色的操场被蓝白色的校服填满。

我正琢磨着等会儿跑完圈就找个树荫躲起来,忽然听见有人拍了几下手,是夏庭森的声音——“要不我们两个班之间组一场篮球友谊赛吧。”

话音刚落,5班那边已经响起一阵整齐的叫好声,像是排练过一样。带头的夏庭森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背心,露出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整个人从上到下都在发光。

该死的,这家伙果然有在策划什么。

前一阵子不是刚办完校园篮球赛吗?5班虽然痛失冠军,但依旧发挥出色,尤其是夏庭森个人的表现堪称惊艳——场均二十几分,突破、三分、防守样样在线,当场圈了一波新粉。

因为女朋友没有看到自己帅气的一面,所以想借着这次机会表现一下吗?借着友谊赛的名义,在她面前再秀一次操作,顺便巩固一下"全校最耀眼男友"的地位——这算盘打得我在操场上都听得见。

老师倒是爽快——估计夏庭森早就提前疏通好了——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甚至连计分板都提前准备好了。

比赛很快开始。结果完全是一边倒。5班整体实力本来就强,大半人都是校篮球队的常客,配合默契得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而我们班这边,会打篮球的勉强凑出五个人来,水平参差不齐,其中还有两个是被人硬推上去的,运球时眼睛一直盯着球看,仿佛生怕它逃跑。

唯一一个在苦苦支撑的,是成映生。他满场飞奔,防守、抢板、突破,汗水把头发打成一绺一绺的。

当然我并没有上场,我连篮球的“篮”字都不会写,更何况我没有上场的理由。

最后比分定格在四十八比二十二。夏庭森一个人拿了差不多二十分,最后几个球他甚至开始秀花活了——背后运球、转身、不看人传球,引来场边一阵又一阵尖叫。

他朝安静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安静只是坐在我们班女生堆的外围,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在数蚂蚁。

“不甘心啊。”比赛结束后,成映生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到地上。

“什么不甘心啊,实力那么悬殊,刚开始就该料想到会输的。”我递给他一瓶没开过的水。

“你在胡说什么……”他接过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然后直勾勾地盯着我,眼底那股火苗还没熄灭。

“当然不甘心了!只要输了就是会不甘心啊!”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格外响亮。我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傻子吗你是。”

放学后。我在那条熟悉的岔路口站了很久。左边是近路,绕过居民楼后面的小路,十分钟就能到家。右边是远路,要先经过那个小广场,再穿过一条小巷,最后沿着河堤走一段,多绕将近二十分钟。近路会经过那棵樟树所在的公园。远路不会。

我犹豫了。脚抬起来,朝左伸了半步,又收了回来。最后,我叹了口气,朝右拐去。

远路的街道上人不多,夕阳把建筑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是谁用一支宽扁的笔在地面上涂抹的灰色色块。

我走得不快,甚至有些磨蹭——像是故意在拖延回到那个家、那张床、那间沉默的卧室的时间。

然后我拐进了那条小巷。巷子很窄,两侧的墙面上爬着斑驳的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植物,顶部的天空被压缩成一条细长的蓝色布条。迎面走来三个人,刚好把整条巷子截断。其中两个人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领头的是夏庭森,旁边那个是他经常带着的跟班,留着寸头,个子不高但看起来很结实。

而站在右边位置的第三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短裤和一件印着一条张牙舞爪大金龙的黑色T恤,染着一头耀眼到扎眼的金发,耳垂上钉着一颗银色耳钉,吊儿郎当地站在那里,嘴里嚼着什么东西,目光像刀片一样扫过来。

我不认识这个人。或者说,就算见过也一定不会记住。

三个人并肩而立,像一堵横亘在巷子中央的人墙。看那架势,不是偶然路过。

来者不善啊。

“就你小子叫江寻是吧。”金发男向前迈了一步,伸出右手食指直直地指向我。他的指节上贴着两块创可贴,不知道是打架弄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被那气势逼得后退了半步,后脚跟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个说话方式,这家伙真是货真价实的“小混混”。

“不好意思……”

夏庭森伸手把金发男拉到了身后,脸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笑容——但那个笑意只停在嘴唇上,眼底一片平静。

“我这个朋友性子有点急,请你多见谅。”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巷子里的风穿过两堵墙之间的缝隙,带着一股潮湿的苔藓气息。“能不能请你——”

夏庭森微微偏了一下头,语气依然温和,“离安静远一点。”

果然是因为这个。除了安静之外,我想不到自己跟夏庭森扯上关系的任何理由。

他一定是听到了那些在风中飘来飘去的流言蜚语,觉得不能再坐以待毙。

作为安静名义上的男朋友,他有立场、有理由、也有动机来找我谈。

让我离她远一点?我向老师申请换个座位行不行?或者干脆换个班?再狠一点,直接转学?显然没有那么简单。物理上的远离看似能平息一些舆论,但那不过是时间之神的功劳——时间之神会慢慢覆盖世人的记忆,再用新的冲击去覆盖旧的冲击。

所以说,无论我是否远离安静,最终都得要劳烦时间之神兜底。

那么,夏庭森口中的“请你离安静远一点”,恐怕指的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距离。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在有关安静的话题里,杀死名为“江寻”的人。

要做到也很简单,只要有人弄出更大的骚动就可以了,但是没有人会愿意这么做,不是每个人都会像某位大老师一样 ,没有足够的利益是不会选择牺牲自己的,至少我自己是这样。

所以说,我的回答其实很简单。

“这种事,你去跟你女朋友商量如何?”我扯了一下嘴角,声音里带着连我自己都意外的一丝轻蔑,但方才被三人拦住时的恐惧仍然萦绕在我的周围。

话一出口,巷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半秒。大金龙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像一头被激怒的斗牛,肩膀绷紧,脚掌在地面上碾了一下就要冲上来。

夏庭森和他的跟班同时伸手拦住他,一个拉胳膊,一个挡胸口,三个人在窄巷里纠缠成一团。

“别别别,算了算了——”

“冷静点!”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幅混乱的画面,心跳虽然快得像擂鼓,但表面上还是尽量维持着那副轻飘飘的表情。

"我想你也知道,"夏庭森终于把大金龙按稳了,重新转向我,脸上依然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安静是我的女朋友。但是她……"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没什么。就算你喜欢她,人家已经有对象了,你这样的行为是不是不太好。"

那笑容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这样的行为?”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收窄的巷子里回荡,尾音微微上扬,

“我哪样的行为?你是说,我为了躲着她每天上下学都绕远路这件事吗?还是说我为了疏远她每天趴在课桌上假装睡觉这件事?”恐惧已然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名的怒火。

我的语速越来越快,那些在肚子里憋了好几天的东西像被捅破的水袋一样往外涌。

“说到底,你为什么会喜欢上安静?你们俩都没见过几面,你就敢当着全校人的面跟她表白——一见钟情?不过是被她姣好的容貌吸引了而已吧。还是说她经过你身旁时身上散发出的香味让你兴奋了?总不会说是被她的灵魂所吸引吧。”

我越说越激动,全然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大金龙已经攥紧了全体,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莫非平常太受欢迎导致你得意忘形了?你自己也是明白的吧。她握住了你的手,并不代表她就是喜欢你。你因为自己喜欢人家,就擅自认为对方也一定要喜欢你——不会太傲慢了吗?像你这样的,就叫做自我意识过剩!”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我看见了大金龙的拳头。那只贴着创可贴的拳头在我视野里迅速放大,像一颗从黑暗中射出的子弹。我想躲,但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火辣辣的痛感就从左脸颊炸开,顺着颧骨蔓延到太阳穴,整张脸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烧红的铁丝。

那只拳头力道很大,但还不足以把我打倒在地,然而地板很凉快,让我想就这样躺着,不再站起来。

“算了算了,别再管他了!”

夏庭森和那个跟班一左一右死死拉住还在挣动的大金龙。大金龙的脚还在往前踹,鞋尖险些碰到我的小腿。夏庭森用力把他往后拖,嘴里反复说着"够了够了"。

该说夏庭森真是个好人吗?我对他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他居然还能忍住没有自己动手,反而在拦着那个冲动的朋友。

还是说——让金发男唱白脸,他自己来唱红脸?不管是哪一种,我都已经无力揣测了。我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听着三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的回响,直到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回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里炒菜。油烟机的轰鸣声盖过了我推门的动静,我本想趁她不注意溜进卧室,但她端菜出来的时候正好跟我在客厅打了个照面。

“你的脸怎么了?”她的目光一下子钉在我左脸颊上,眉头皱了起来。

“不小心摔的。”我偏过头,避开她凑近看的视线。

“这么大人了,怎么这么不小心?”说罢,她便也没有在多管。

饭后我打了会儿游戏,屏幕上的角色跑来跑去,但我根本看不进去。又换了电视,频道从一按到五十,没有一个画面能留在我眼睛里超过十秒。最后我甚至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从来没看过的书——封面上印着某个外国作家的名字——翻了两页,字句像是浮在纸面上,怎么也落不进脑子里。

我早早地上了床。关了灯,窗外的月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淡淡的长条。

我闭上眼睛,又睁开。翻了个身,再翻回来。“脸好疼,疼得我睡不着。”我对着空气说话,没有乞求任何人的回应。我房间的床很宽阔,一个人睡在上面甚至有些空荡。但此刻这张床却容不下一个睡不着的我。

我坐起身,看着窗外的月光,那种熟悉的、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的感觉又一次漫了上来。

鬼使神差地,我又穿上了鞋,推开了家门。公园在夜里总是同一个模样。铁门依然吱呀作响,健身设施依然蒙着锈迹和月光,花坛里的矮牵牛依然在暗处开着紫红色的花。

但今晚,那棵大樟树的底下是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说不上是幸运还是不幸。我走到樟树下面,在那个被树根和月光共同占据的位置上坐下来。

那是我的"专用席位"——虽然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划定过它的归属,但每次来我都坐在同一个地方,刚好是那根最粗的地面根系旁边,靠上去的时候后背能找到一个自然的弧度。

夜晚的风有点辛辣,辣得我睁不开眼睛。

头顶的月亮被树冠切割成无数碎银,洒在我的脸上和肩膀上。

我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让月光铺在肿胀的脸颊上。

那种凉意像一帖天然的镇痛剂,让火辣辣的感觉稍微退去了一些。

耳边传来了脚步声,很轻,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它在我身侧停了下来。

将开未开,花瓣还泛着青绿的栀子花的香味冲散了风中的辛辣。

我睁开眼。一位绝世美少女坐在那里,不近不远,我们俩中间刚好可以再坐下一个人。月光把她的银白色长发照得近乎透明,衣服还是那件土里土气的蓝白色校服,但在夜色里,那身衣服在她身上像是被赋予了某种不属于布料的光泽。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女神吗?”

我知道这段对话,这段像傻子一样的对话。“什么意思。”

“能倾听你的愿望的女神。”

“为什么不是‘神’而是‘女神’呢?”

是啊,为什么不是“神”而是“女神”呢?我想“女神”也不知道。

“你相信吗?”“如果真的存在的话我倒是想见见她。”

“……”

沉默,漫长的沉默,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走廊,我们各自站在两端。

“你的脸怎么了?”

“不小心摔的。”

“骗人。”

“不小心撞的。”

“骗人。”

“真是不小心撞的。”

“真的吗?”

“骗你的。”

我不禁在心里笑出了声,安静外表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其实内心还是很单纯的嘛。“……”蝉鸣声越来越大,无尽的沉默将我们包围。

“最近的江寻真冷淡呢。”

她把半张脸埋进膝盖里,声音从胳膊和布料之间挤出来,几乎要被风给吹散。

“……是吗?在别人眼里可不这么认为。”

“江寻很在意别人的看法吗?”

“……不,一点都不在意。”

我们的声音逐渐被蝉鸣声淹没,栀子花的香味也渐渐随风飘散。

只有头顶的月亮还在孜孜不倦地为这片小小的舞台打着聚光灯,把两个人的影子从脚边拉向相反的方向。

我其实并没有很讨厌夏庭森。但为什么还是对他说出了那么一番话呢?那些指责、那些尖锐的质问,每一句从我嘴里吐出去的时候都带着滚烫的锋利。

我明白的。那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被她姣好的容貌所吸引的人是我。

——闻到她经过时身上散发出的香味时会感到心跳加速的人也是我。

——是我太自我意识过剩了。

第二天,我依然是早早起床。出乎意料的是,连续几天的早起已经让我的身体记住了这个节奏。闹钟响之前我就醒了,脑袋清醒得不像话,眼皮也不像之前那样黏在一起。

洗漱、换衣服、出门——一切动作都比一周前流畅了许多。

虽然昨天和安静聊了很多,好像也没说什么来着?总之就是聊了不少,但是我们关系并没有就因此和好如初,如果我向她道个歉会不会好一点?但是很不巧,我是绝不认错的类型,我总是正确的,哼哼。

不过至少我已经决定不再逃避。

晨曦从街道尽头漫过来,把行道树的影子拉成长长短短的金色线条。

我走上那条久违的大道——近路,经过公园的那条路。路上都是穿着同样蓝白校服的学生,有人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超过我,有人边走边背单词,有人三两成群地说笑着。

脑海中白发美少女在路边低着头等人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我走过那个公园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拍。树下空空的,只有几片落叶被晨风推着在地上打转。

她大概还以为我会接着冷暴力她吧。

我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不过多时,我便来到了校门口。

“大叔,”我在铁板前站定,“老样子。”

“好嘞——”大叔抬头看见我,那张被油烟熏得有些粗糙的脸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比平时多加了半勺酱,还从旁边的盒子里夹出一根烤肠塞进饼里,“我免费给你多加根肠。”

他喜笑颜开地递过来,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终于回来了"的欣慰,活像是看到多年不见的恋人。

你莫非其实是一个正值青春期为恋爱烦恼的少女吗?

“谢谢。”我接过纸袋,咬了一口。

酥脆的饼皮、咸香的酱料、烤肠的油润,各种味道在嘴里精准地重逢。

啊,果然还是这个味道。我边吃着热乎乎的手抓饼,边迈步朝教学楼走去。

途中经过几个女生,她们看到我时交头接耳地说了句什么,我没有听清,也不打算去听。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水膜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到不了我耳朵的中心。

对我来说,都已经无所谓了。

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阳光正从东边的窗户铺进来,在黑板和讲台上洒了一层暖色。

唐语晴果然已经坐在那里了,果然即使是走了近路还是没办法赢过她吗,唐语晴真是厉害啊!她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英语词汇书,笔握在手里,听到推门声抬起头来。

“早上好——”她的问候在看清我的脸时戛然而止。“你的脸怎么了?!”她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那双平日里沉静的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担忧。

果然,一个晚上就消肿还是太勉强了。其实早上照镜子的时候我自我感觉良好,看起来比昨天淡了一些,但在她那种细致的目光里,什么都藏不住。

“不小心摔的。”我把手抓饼放在桌上,拉出椅子坐下。唐语晴没有移开视线。她盯着我看了足足三秒,然后眯了眯眼睛。

“莫非,你是跟人打架了?”

这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吗?还是说是唐语晴独的第六感?这也太恐怖了吧。

“怎、怎么可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微变调,手心开始冒汗,“我怎么会跟别人打架呢?别看我这样,我其实也是个好学生来的。”

是天气太热了吗?还是教室的空调没开?我觉得自己的后背正在出汗。

“是吗?”唐语晴又看了我两秒,然后坐了回去,重新拿起笔,“我明白了……”她翻开了词汇书的下一页,目光落在上面,像是真的不再追问了。

我松了口气,把手抓饼吃完,然后趴在桌上看向窗外。蓝天、白云、操场边缘的那排樟树、远处居民楼的屋顶,一切看起来都跟往常一样平静。

班里的其他人陆陆续续地进来了,桌椅的拖动声、书包的拉链声、早晨特有的那种慵懒的交谈声慢慢填满了教室。

“哟,江寻,早上好——”成映生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门口传来。

他甩着书包带子大大咧咧地走进来,然后在看到我的脸的瞬间猛地刹住了脚步,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按下暂停键。

“我靠!”他凑过来,“你的脸怎么了?!”

你这家伙是找茬是吧。又是巴不得让全班人都听见,你小子就不能小点声吗,难道你的扁桃体还自带扩音功能?

我甚至感觉到周围至少有五六道目光同时扫了过来。

“被蚊子咬的。”

我面无表情地把他的脸推开半尺。

“真的假的,什么蚊子这么毒?”

他还不死心,想再凑过来看,被我用手掌挡了回去,“你看这肿得——这蚊子怕不是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吧?”

“嗯,我上辈子踩死了它全家。”我趴在桌上,把脸转向墙壁方向,朝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滚回你座位去。"

身后传来成映生不甘心的“诶——”的声音,紧接着是唐语晴捂着嘴的低低笑声。那笑声很轻,像是怕被我发现似的,压抑在手掌后面,但肩膀的抖动出卖了她。

然后,铃声响前的最后半分钟,门被推开了。安静踩着点走了进来。

她低着头,脚步轻缓,银白色的长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穿过前排的桌椅,往自己靠窗的座位走去。

我将脸朝向窗外,眼睛斜视她的方向,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早上好。”

那句问候像一颗小石子丢进平静的池塘,在我和她之间荡开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她走到我旁边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她偏过头来看向我。

目光交汇了短暂的一瞬。她先是看着我的脸,然后视线顺着我的目光移向窗外,像是在确认我们看的是同一片天空。

“嗯,早上好。”她坐了下来。那声“早上好”轻得像风里的一片羽毛,落在我的桌角。

[image::::43::::]我们就这样互道了早安,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打招呼但那堵堵在我们之间的墙,塌了一半。我就这样看着窗外,嘴角在不自觉地往上弯。看来今天早上的阳光好像比前几天都柔和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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