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后天有空吗?”
后天是周日,说白了也就是休息日,我一般都宅在家打游戏,看小说,简直就是一个大忙人。
“我这个人基本每天都很闲。”
“那……那……要一起出去玩吗?”
“一起……出去玩?”
这莫非是,约……约会?
“大家一起!”
“大家”啊,原来如此。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唔——如果不嫌弃我的话……”
反正我要是拒绝的话也只会被驳回,而且偶尔外出活动一次能够让我更真切地感受到宅在家里的美好。
“真的吗?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话音刚落,唐语晴便从我的视野里低着头,小跑着离开。
顺着她离开的方向,我看到了拐角处偷偷探头往外看的小雅和小惠。
顺带一提,小惠的名字的复习会结束后,唐语晴告诉我的。
唐雨晴视角:
“为什么要说‘大家一起’啊!普通的说约会不就好了!”
小惠气冲冲的,像是在训斥不争气的孩子一样。
“没办法,我说不出口嘛。”
“你该不会还想邀请那个安静一起去吧。”“是这样没错。”
“不是我说,她可是你的情敌啊。”
“但是要背着安静做那样的事,感觉有点狡猾。”
“你倒是给我学着狡猾一点啊!”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我们俩只用想好怎么辅助语晴就好了。”
小雅出来打圆场,小惠虽然还有些不服气,但也只是推了推眼镜,没再多说。
晚上回家之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唐语晴递手机过来时那张微微泛红的脸、她低头时垂下来的睫毛、她无处安放的指尖。
床很宽,但我翻来覆去怎么都躺不舒服。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淡淡的亮痕。
我盯着那道痕看了很久,后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着了没有。
星期日的早晨,天气好得不像是真的。
蓝天像是被谁用水洗过,云朵薄薄地散在天边,风里带着一丝初夏的燥热和草地被晒过之后散发的青涩香气。
蝉已经在树上试唱了好几个调子,还不太整齐。
我提前十五分钟到了约定好的地方。
顺带一提,这个地点和今天的计划都是昨天晚上才通知的我。
我是不是差点就被忘记了?
“那个女生好漂亮啊!”
“真的欸,好有气质。”
“怎么办,要去找她要联系方式吗?”
顺着声音的方向,我看到了那位女生。
盛夏明亮的日光穿过行道树的枝叶,落下斑驳摇晃的树影。
她站在人行道边,白色荷叶边短袖衬得脖颈清浅柔和,细碎的木耳边顺着领口蜿蜒而下。一条淡紫色长裙垂落至脚踝,柔软的布料随着微风轻轻漾开。
深蓝色帆布包松松搭在肩头,双手拘谨地交握在身前。米白色玛丽珍鞋踩在被阳光晒暖的地砖上。
漆黑的短发散落肩头,眉眼温柔安静,一身素雅柔和的穿搭,像夏日一阵清凉温柔的风,干净得仿佛街边漫开的绣球花香。
“你来得真早啊。”
我开口向唐语晴打招呼。
“你也是,明明还没到约定的时间。”
看到我的身影之后,她浅浅地笑了起来,温柔的甜意顺着眉眼缓缓淌出来,流进了我的心里。
真危险!要是对唐语晴心动违法的话,我刚刚已经够枪毙一万次了。
接着到来的是小雅和小惠。
小雅今天换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轻轻吹起来一角,露出她刚买的帆布鞋。
小惠还是那副黑框眼镜,但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看起来比在学校里柔和了许多。
跟在小雅和小惠身后的是成映生。他背着一个运动书包,两个女生手牵着手走在前面,他一个人落在后面默默跟着,像是一条被主人牵着的拉布拉多。
到底谁跟谁是情侣,谁又是电灯泡啊!
最后到的是安静,还是一如既往踩着点到的。柔和的浅蓝色开衫松松裹住肩头,白色的内搭从领口爬了出来。
利落的牛仔短裤下露出修长的双腿,在阳光的牵引下迈着轻盈的步伐。
米白色的小包垂在身侧,雪白的长发是她在这炎炎夏日中为我们带来的一丝清凉。
一身柔和松弛的穿搭,透着一股安静又带着点委屈的清冷感。
这边也够我死一万次了!
今天的计划大致是这样:
上午先去游乐园玩儿,接着就是到预约好的餐厅就餐,下午一起看个电影,到了傍晚这里貌似会举办什么活动,可以稍微去逛一逛夜市。
说实话,这个计划我能给50分,能够避开正午的高温时还不错,但比起我在家里吹着空调打游戏差远了。
游乐园比想象中大很多。
彩色的旋转木马在阳光下缓缓转动,顶棚上绘着的花纹被日光浸透,像是镀了一层流动的琉璃。
过山车的轨道像一条银色巨蟒缠绕在半空中,爬升、坠落、盘旋,每一处弧线都带着让人牙齿发酸的落差感。
远处传来人们兴奋的尖叫和音乐声,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的香甜和棉花糖的焦糖味。
“我要坐那个!”
成映生指着过山车,眼睛发亮。
“我也要!”
小雅也兴奋地举起手。
“那……”
唐语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轨道又看了看我,
“你们先去吧,我在下面等。”
“别啊,一起来嘛。”
我刚打算拒绝,就已经被成映生拖着往排队的方向走了。
最终还是全员一起上了过山车。
最前面是小雅和小惠,中间是唐语晴和安静,最后是我们两个男生。
安全压杠落下来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紧贴着座椅,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按住了,连呼吸的空间都被压缩了一些。
过山车缓缓爬升,链条在轨道上传出咔嚓咔嚓的声响,速度很慢,那声音像是倒计时的齿轮,每一格都在逼近那个瞬间。
过山车爬到最高点,停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仿佛世界都安静了,风停在半空中,我侧过头,看见唐语晴的侧脸在阳光下被勾勒出一条柔和的弧线,她的手指紧紧扣着安全杠,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然后它坠了下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一切声音都拧成了一股尖锐的、持续的白噪音。前方的尖叫声和身旁的欢呼声混在一起,,而我只能听见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视线被风压得模糊,整个世界都在高速旋转中变成一片模糊的、流动的色块。
等到过山车终于减速、停稳、安全压杠被提起的时候,我的双腿还在发抖。
后排的女生们一个个跳下来,小雅的脸颊红扑扑的,兴奋地跟小惠说着什么;
唐语晴的头发已经被风吹得凌乱不堪,几缕发丝粘在额角和脸颊上,发卡歪到了一边,但那笑容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
安静跟在她后面走下台阶,表情依然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回想起来,刚才好像也并没有听到她的叫声。“江寻你都不害怕的吗?这么厉害。”
唐语晴的头发已经凌乱不堪,脸颊红扑扑的,但她笑得很开心。
“……小……小意思。”
我按住颤抖的双腿,用极其平静的语气,像是一个看惯了大风大浪的水手。
“还有安静,你不害怕吗?我刚才明明都被吓成了那样。”
“害怕?……只是觉得很有趣。”
安静并没有露出微笑,但她的喜悦确实传达给了我们。
“接下来我们去玩那个吧。”
海盗船!
“接下来去玩那个吧。”
跳楼机!
“接下来……”
不行了不行了,再这样下去我要吐了。
就不能晚点轻松惬意的吗?
接着大家又打算去鬼屋,我借口上厕所逃过一劫。
“江寻……”
“嗯?”
“我们……我们去玩那个吧。”
唐语晴耳根开始泛红,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面充满了期待。
她伸出手指。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一座巨大的银色轮圈正在缓慢旋转,日光在每个座舱的玻璃表面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摩天轮。
“摩天……轮吗?”
“啊……不是,搞错了。是——那个,对我们去玩那个吧。”
唐语晴心头一慌,眼神来回游移,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随后又指了指与摩天轮相反的方向——旋转木马。
旋转木马吗?这个不错,我可不会说那是小孩子才玩的,而且就算它是小孩子才玩的,我一个未成年的高中生又何尝不是小孩子呢。
但是明明在相反的位置,怎么会搞错呢?
我们来到了旋转木马的旁边,这里排队的人很少,我们几乎没怎么等就上去了。
哼,一群不知道旋转木马魅力的人。一群人坐在木马上面相互追赶,但彼此的距离并不会减少或拉长,多么美妙的设计,多么伟大的发明!
唐语晴侧坐在木马上,侧脸被光线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睫毛低垂,嘴唇微微弯着,一袭淡紫色的长裙犹如童话中的公主一般。
我在身后策马追赶,却怎么都追不到。
“其实……今天……今天本来是打算邀请你一个人的。”
她说得很慢,小心翼翼的。
“……什么意思。”
只邀请我一个人,也就是说我们两个人出来玩吗……也就是……
“没……没什么,我们赶紧去跟他们会合吧。”说完,她便低着头离开,我也只好快步跟上。“哟,你们没来真是太可惜了。”
“鬼屋真是太好玩了。”
是嘛,真是太好了呢,你们玩得开心最重要,呵呵呵。
“话说,安静真的好厉害啊,一点都不害怕,不像我,只能躲在我家小宝后面。”
小雅,边说边搂住成映生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
你们两个混蛋贴得这么近不热吗!
“玩得也差不多了,我们去吃饭吧。”
唐语晴说。
还不到11点,就吃午饭来说稍微有点早,但大家都已经玩累了,气温也慢慢升高,这个时候去吃饭确实是个明智的选择。
为神马是火锅啊!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怎么样,好吃吧,这可是我推荐的店哦。”成映生一脸得意洋洋的样子。
是你啊!
火锅店里的空调开到十六度,但热气从锅底不断往上涌,跟冷气在桌面上方打成了一片。我感觉到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滑,领口也湿了一片。
旁边的唐语晴也好不到哪去——她白色荷叶边的短袖已经被汗浸湿了一些,肩头的布料变得半透明,贴在皮肤上,隐约能看到底下一根细细的肩带轮廓。
这个家伙,说不定就是抱着这个目的。反观另一边的安静。
她坐在我右边,浅蓝色的开衫依然松松地裹着肩头,领口整整齐齐,额角干干净净,一滴汗都没有。
她夹起一片娃娃菜放进锅里,又捞出来,吹了吹,慢慢吃掉。
她不怕热的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安静面前的纸巾放到了唐语晴的手边。
“刚刚跟我们分开之后你们去哪了。”
小惠推了推眼镜,用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我们。
而唐语晴则是一言不发。
“啊,那个……我们去坐了旋转木马。”我说。
“哈哈哈哈,旋转木马,没想到江寻你喜欢玩这个。”
要你管啊!给我向所有喜欢旋转木马的人道歉!
没人理会在一旁哈哈大笑的成映生,目光全都集中在唐语晴身上。
唐语晴嘴角艰难地向上弯起,眼底却浮起一丝苦涩。
接着,我们休息了一会儿便打算去看电影。下午的电影是唐语晴选的。
一张海报上画着一片发光的森林和两个坐在树梢上的小人,看起来温暖又朦胧。
我们进场的时候,不知是如何分配的,我左边是唐语晴,右边是安静。
两个女生分别坐在我的两侧,像是某种对称的布局——虽然平常在教室里她们俩也是坐在我旁边,但在电影院里并排坐着,所有的距离感和边界感都在黑暗中模糊了。
银幕的光影在她们脸上轮流变幻,我在中间坐得笔直,不敢偏左也不敢偏右。
电影的内容并不精彩,甚至可以说有点无趣。大致讲的是原本为死对头的男女主渐渐爱上对方,最后男主为了女主牺牲了自己的故事。说实话,一点都不感人。男主死的时候,我心里只想着“终于结束了”。
“太感人了!呜呜呜~”
小雅已经哭得泪流满面,正用纸巾擦拭着鼻涕,连成映生递给她第二张纸她都接不住了。
喂喂喂!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江寻……这个电影你不喜欢吗?”
她的声音很轻,里面充满了担忧。
不知怎的,我的小心思像是被唐语晴给看穿了一样,看电影的途中她也总是时不时地看我一眼。
我就这么令人担忧吗?
“啊……没有,这电影挺感人的,尤其是,尤其是……”
“尤其是男主牵着女主的手逃跑的那一幕,对吧?”
“对!就是这个!”
借着小惠的话,我顺势借坡下驴。
说实话,什么“男女主牵手逃跑”,我已经忘记了。
唐语晴好像松了口气,又好像没有,只是不再追问。
刚到夜市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
傍晚的天空铺开一层橘粉色的薄暮,但街道两侧的摊位已经亮起了暖黄色的灯。
摊位沿着人行道排开——卖小吃的,卖周边的,摆小游戏的,一个接着一个。
烤串的烟雾在暮色里升腾,混合着铁板鱿鱼的滋滋声和奶茶店里榨汁机的嗡鸣。
但人可真是多啊。
明明太阳都还没下山,夜市还没有完全开启,狭窄的街道就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
人流缓慢地向前挪动,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场推着走。
仔细一看,还基本上都是男女两人一组。有的表现得很是亲热,手挽着手、头靠着肩,在我眼里看来只有很热。
当然也有看起来非常冷淡的组合,间距大得能再塞一个人进去。
还有十分羞涩的新人,手指尖碰一下就要缩回去,然后又试探着伸过来。
这群人大概都是情侣吧。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呢?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我努力地在脑子里面回想,今天又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新游戏发售,喜欢的小说和漫画也没有更新,这样的话就只剩下今天的日期——5月20日。
它并不是传统节日,不是情人节,不是法定节假日,也不是古代留下来的日子。只是论坛里网友玩出来的网络告白节日,原因也只是“520”与“我爱你”谐音。
借着“520”的大火,商家顺势造势,推出各种割韭菜的活动。
欸?没准“520”其实是资本布下的一个陷阱,我竟然发现了这么惊天的秘密!不会动了资本的蛋糕然后被盯上了吧。
“小宝,我要那个……”
“小宝,我要这个……”
“小宝……”
看吧,深陷资本漩涡的成映生已经苦不堪言,不对,应该是深陷小雅漩涡吗?
我们在夜市里逛来逛去,来来往往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多,稍有不慎就会——走散!
“他们两个哪儿去了。”
成映生和小雅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了我们四个人。
“不知道,估计是跑到哪里去玩儿了吧。”
小惠一脸淡定,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一般。
也难怪啊,他们也是正处在热恋中的小情侣。“不管他们了,我们接着逛我们的吧。”
说的也是,随他们去吧。
我走在前头,三位女生在后面跟着我,遇到什么好玩的或是好吃的则会出声叫住我,我们就这样保持着一个三角阵型在人群中穿梭,毕竟“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越往里走,人群便越来越拥挤,有一个摊位的更是被堵得连招牌都看不见。
到底是在卖什么的,这么火爆,难道在卖让对象永远爱自己的药吗?
蠢货,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永远,所有跟永远有关的都是谎言,换句话说,谎言才是永远。
“江寻!”
我回过头去,发现我和唐语晴已经被人流隔开,她焦急地呼唤着我,然后伸出来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我拉住她的手,一把拉到了我的身边。
她从人群中飞了出来,踉跄了两步,整个人朝我这边扑过来。
她的重心没稳住,撞到了我的肩膀上,然后又从我肩膀上滑落,陷进了我的怀里。
我的胸口感受到一阵轻微的撞击,然后是她散落的发丝擦过下巴的触感。
“没……没事吧。”
我松开了她的手,将头偏向一边。
“……没事。”
她站直了身体,一只手提着包,另一只手环在胸前,像是要扶住自己一样。
她的视线微微垂着,像是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慌乱中平复下来,但那双眼睛却又时不时地抬起来,像是要确认我还站在那里。
“话说,她们两个人呢?”
“不知道,我追着你走来,转头就发现她们不见了。”
“那我们……”
“没事的!安静有小惠跟在身边。”
唐语晴紧闭双眼,声音提高了两个度,像是下定了决心。
“哦……哦。”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为什么这里要提到安静?她往前走了半步,重新站在我旁边,那个距离比刚才更近——肩膀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掌的宽度。
“我……我们两个人一起逛逛吧。”
“……哦”
我们一起逛夜市,一起吃棉花糖,一起玩游戏。
话说射气球的时候那个玩具枪肯定被老板做了手脚,什么叫“小哥,你的枪法还得练啊。”,有种你给我个“真家伙”,让你看看什么是FPS大神!
后来我们来到了一条河边。
河面不宽,水在夜晚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反光。
上面有一座桥,不长,大概十来米的样子。桥上的人尤其多,来来往往的情侣手牵着手从一端走到另一端,像是某种仪式的必经之路。
夜色彻底降下来之后,桥上那些暖黄色的路灯把整座桥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光晕里,确实有一种"鹊桥相会"的氛围。
但这座桥上的"牛郎"和"织女"也太多了吧。“小哥,我们这儿搞活动,可以免费抽奖,大奖可是一台平板电脑哦。”
一个大约四十岁上下的大叔冲我吆喝。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胡子拉碴的,笑得满脸褶子,手里举着一块写着"免费抽奖"的纸板,纸板边缘被风吹得卷起来了。
反正大奖要么让自己人拿走,要么就根本无法中大奖,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
“我们参加吧,江寻。”
唐语晴看着我,两眼放着光。
“哦……哦,反正也是免费的。”
反正就算中不了大奖,估计也不会让我空手而归,更何况我们两个人,有两倍的几率。
“我们这边的规定是一对情侣只能抽一次奖。”
什么,情侣限定吗?那我们就无法参加了啊,难得唐语晴那么期待,但是也没办法。
“那我们……”
“那就江寻你来抽吧。”
欸?我来抽吗?可是这是情侣限定的啊,我……
“……我明白了。”
我将手伸进了大叔递来的盒子,随意地拿起一张抽奖券,我刮开抽奖卷,里面赫然写着三个字——三等奖。
三等奖吗?也还不错。
“三等奖的话是一个小饰品。”
大叔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包装还挺精致,系着一根银色的丝带。
莫非三等奖其实挺难中的?
我正向伸手去接,大叔却虚晃一枪,转头就给了身在我旁边的唐语晴。
不是,明明是我抽到的欸。
不过也无所谓吧,反正本来也打算给她的。唐语晴低头看着那个小盒子,用指尖轻轻拆开了那根银色丝带。
盒盖翻开的时候,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停顿。我从旁边凑过去看了一眼——里面躺着一枚戒指。
银白色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塑料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戒指?!这个大叔是故意的吧!而且这个戒指的价值未必有这个盒子高吧!
我一脸震惊地看向大叔,他却笑脸盈盈地看着我。
果然是故意的啊!
戒指小巧而又精致,只可惜是一枚塑料制品。唐语晴没有言语,她转身从我身旁经过,爬上台阶。
一阶,两阶,三阶。
她将那枚戒指举过头顶。
她高高地抬起头。
她笑了。
霓虹的灯光撒在她的脸上,也撒在了我的心里。
“那个……”
“嗯?”
“为什么你会喜……你会想要邀请我一个人。”
“啊……这……这是因为……”
“我这个长得也不帅,个子也不高,还有性格也有点……有点那个……”
“没有什么优点,一无是处……”
“只知道埋怨他人,抱怨社会……”
“就连那个成映生,他长着一张不错的脸蛋,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其实很懂得照顾别人……”
“像我这样的人,我这样的人……”
每说一句,我的头就变得更沉,渐渐的,抬不起来。
“优点的话有很多哦。”
“总是一个人望着窗户发呆,爱偷看女孩子的腿,还经常说一些奇怪的话。”
她得意洋洋,像是在炫耀。
“这些……是优点吗?”
“爱逞强,明明双腿在不停地颤抖,嘴上却还说着没事……”
“很固执,明明很困了,但因为随口答应别人的约定,一直强撑着不睡直到大腿都被掐得青一块紫一块……”
“在我难过的时候会安慰我,在我困扰的时候会牵起我的手……”
周遭的喧闹渐渐隐去,她的声音混着风声和水流声,流进我的耳朵里。
“还有稍微有点爱哭,但是却从来不流眼泪。”她的声音变得柔和,月亮降下一缕薄薄的轻纱,让我看不起她的脸庞。
“……原来我这么优秀吗。”
太阳早已下山,胸口却在不断沸腾。
一种酥麻的情绪,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我想起来了,这被我“遗忘”的情感,我知道它的名字,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我并不是一个迟钝的人,倒不如说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人迟钝到这样都无法理解对方的心意的话,那这个人就是有谎言构成的。
相反,我很敏感,敏感到以为那只是错觉,让我害怕去面对。
比没有人喜欢你更可悲的是你不敢相信。
我真的可以直率地接受她的心意吗?我真的有资格站在她的身边吗?
微风拂过水面,拂过她的发梢,拂过的的脸颊。
今天的风很小,但浪花却很大。
我向前一步,一只脚踏上台阶。
我从她手上拿过戒指,捧起她的左手,轻轻地为她戴了上去。
戒指并不合手,比她纤细的手指大了一圈,很轻易就戴了上去。
她右手捂住嘴巴,左手保持着刚刚的动作一动不动。
月光和霓虹交织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片细碎的、晃动的影子。
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庞,她的眼眶是红的。相拥而泣,或是月下接吻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我提议让唐语晴将戒指先收起来,她也欣然接受。
不是因为不合手,而是因为身为一个高中生,戴着这个属实是有点不太合适。
还有就是那个,让她戴着一个塑料做的,我觉得稍微有点……有点丢脸。
我们没有多言,继续逛着夜市。
“喂,小哥,要不要和你女朋友一起拍张照啊。”
标志性的花衬衫正在向我吆喝。
大叔!怎么又是你!到底是谁指使你来的!
“……怎么样,要拍张照吗?”
我小心翼翼地问。
“啊?嗯!”
唐语晴反应有点迟钝,像是还沉浸在刚刚的时光里,没走出来。
大叔虽然并不专业,但是还算比较认真。
“小哥,看镜头!”
“小哥!”
“江寻?”
“啊?哦。”
在唐语晴的提醒下,我才想起来要我们在拍照。
目光从她领口那个微微鼓起的小小凸起上移开,转向镜头。
大叔拍下来的那一帧,我们并肩站着,中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她的嘴角微微翘着,我的表情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愣神。
拍完照后,我们在原先打气球的地方碰见了成映生和小雅。
这个家伙,居然赢得了大奖,一定是和老板串通好了的。
没过多久我们又遇到了一个人到处逛的小惠,看来她终究还是和安静走散了。
在费尽千辛万苦之后,发现安静正在被两个男生搭讪,在小惠的呵斥下,对方看我们人多势众,便悻悻离去。
第二天,
我如往常一般来到学校,唐语晴还是和早早地就开始了自习。
我们俩并没有因为昨天的事情就变得十分亲密,相反还有些许尴尬。
只是看着唐语晴认真的侧脸和我手上的小说,最终还是选择了把它放下。
同学们陆陆续续进了教室,唯独安静一直没有来,一整天都没有来。
“今天安静没有来呢,是生病了吗?”
“你在说什么啊?江寻。”
唐语晴一脸疑惑,像是真的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我说,坐在我后排的安静今天……”
我将视线转到我身后的座位,那里空无一物。
“你在说什么?我们一直都是最后一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