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消失了。
不是生病了,不是家里有事,不是转学了——是消失了。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一直都是最后一排啊。”“可是……昨天我们明明还一起出去玩了。”“是的哦,昨天你还为我……”
唐语晴双手并拢夹在大腿之间,指尖来回搓动着,耳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没错,是很可爱,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那……”
“但是没有叫安静的人啊?”
唐语晴抬起头来,那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自然而顺畅。
没有?
但是……
我冲出了教室。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短音,身后传来唐语晴的喊声,但我没有停。
我在走廊上奔跑,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一个个教室的门从两边掠过,窗外的光在地砖上切成明暗交错的格子。
我跑到楼梯口才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面前站着的是成映生和小雅。
我冲上去抓住了成映生的肩膀。
“你认识安静吗?”
“安静?”
成映生眨了眨眼睛,一脸困惑。
“就是长着一头银发,美若天仙的女生。”
我的话语愈发的焦急,抓住成映生肩膀的也在不自觉地用力。
“你怎么了?突然这么慌张。”
“行了,你就回答我认不认识!”
成映生愣愣地看了我两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小雅,见小雅微微摇了摇头。
他又转回来,摸着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沉思。“……莫非,你是在说新出的那个漫画吗?”抓住他肩膀的手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一根一根地松开、垂落。
我的手臂滑下来,无力地挂在身侧。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从指尖一路蔓延到胸口。
"江寻——"
唐语晴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她带着小惠赶了过来,两个人快步走到楼梯口。
唐语晴的呼吸有点急,像是跑过来的。
她看着我的样子,眉头蹙了起来。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过成映生,扫过小雅,最后落在小惠身上。
她们都在。
昨天的队伍集齐了。
除了安静……
“昨天就只有我们五个人一起出去玩了吗?”“对啊,怎么了吗?”
小惠推了推眼镜,她的回答斩钉截铁,像是有问题的人是我一般。
“是嘛……”
“江寻……”
唐语晴的声音靠近了一些。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没事,只是有点睡糊涂了。”
我拼命挤出一张笑脸,不让唐语晴感到担心。“回家吧。”
唐语晴看了我很久。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有一种介于“相信”和“不放心”之间的东西,像是一盏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灯。
最终她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走近了半步,站在离我很近的位置,然后轻轻拉住了我的袖口。
回家的途中,与其说是我送唐语晴回家,不如说是她送我回家。
一路上她的话比平时要多,像是在用那些话语填补我身边的空白。
她说今天天空的颜色很好看,说路边的栀子花开了,说小雅和成映生昨天又吵架了。
我听着,应着,嘴角维持着那个“没事”的弧度。
但她每多说一句,我的胸口就往下沉一点——因为我知道,她这么努力地说话,是因为她在担心。
送她到家之后,我站在那条分岔路的路口。左边通往我家,右边通往那个公园。我在那个路口站了很久。
我转头朝着公园的方向看了好几次,铁门的锈迹隔着一整条街的距离隐约可见。
我的脚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我转头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想去再次确认。没准她的座位还摆在那里,没准她就静静地坐在那里。
但是这些都没有发生,我来到那个地方,来到她原本身处的位置。
我伸出左手摸了摸,接着又伸出右手。
什么都没有……
我低着头,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教室。
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好球!”
我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操场边的篮球场上,几个身影正在跑动。
其中一个我认识,甚至可以说是印象深刻——夏庭森。
他穿着运动背心,正弯腰运球,然后跳起,投出一记三分。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稳稳落入篮筐。
他身边的人鼓起掌来,他笑着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怎么办?要去问问他还记不记得安静吗?
说出口的话,大概只会被当成一个怪人吧。我这么想着,但我的脚步已经不听使唤地朝那个方向迈了过去。
球场上一共有六个人,分成两队打三对三。夏庭森那边的三人里,有一张熟面孔——他的跟班,就是那天在巷子里拦我的那个。
还有一个人,穿着校服,安安静静地站在三分线附近,但身形看起来很壮实。
我定睛看了两秒,心里忽然涌起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大金龙!
他居然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那天晚上他在巷子里穿着印着大金龙的黑色T恤,让我误以为他是校外的小混混。
此刻他穿着规矩的蓝白校服,头发虽然还是染过的金色,但比之前柔顺了许多,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我没有上前搭话,只是在一旁远远地看着,想等他们结束我再上前询问。
但是,也许是我在一旁使得他们不自在,夏庭森三人朝我走了过来。
“有什么事吗?”
还是一如既往的笑容,但这次并没有让我觉得毛骨悚然,反而有点亲切。
“你认不认识……不对”
我摇了摇头,随后将视线对准他身旁的大金龙。
“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打了我一拳?”
“怎么,是来干架的是吧!”
大金龙的眼睛猛地瞪大,开始摩拳擦掌,后面的三人也闻声赶来。
“不是不是……”
我练练摆手,后退了半步。
“我是想问,你当时为什么要打我。”
我话音刚落,三人便同时陷入了沉思。
“这还用问吗,一定是你太让人火大!”
大金龙性子急,没想多久便随意地回答。
你这混蛋倒是再好好想想啊!
“你这么说的话,确实有些违和感。我们应该没有理由找你麻烦才对,但是……”
说话的人是夏庭森,他右手抵住自己的下巴,左手托举着右手,像一个正在办案的侦探。“谢谢。”
我转头离开。
虽然对方也已经不记得安静了,但是有那些许的违和感,这就够了。
“那个家伙到底是来干嘛的?”
“不知道,也许是来问路的?”
我开始四处寻找安静的下落,一个人,漫无目的。
一天、两天、三天……
最近总是在寻找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一件很重要的事,像一粒沙子落进了眼睛里,看得见却抓不到。
“今天的天气挺凉快的呢。”
“嗯,是挺凉快。”
我和唐语晴手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和唐语晴已经达到了牵手也不会害羞的地步了,很厉害吧。
她的手心温热而柔软,指尖微微蜷曲着扣在我的指缝里。
“说起来,明明我们顺路,但是之前却从来没有在上下学途中遇到过呢。”
“那是因为你每天都起得太早,下午放学了还要留在教室里自习。”
说起来,跟我在一起之后,她就没有继续留在教室里自习了,是为了照顾我吗?
这样的话还真是让我心里过意不去。
“……”
“江寻……”
“怎么了?”
“不,没什么……”
她的语气轻快又有点小俏皮,但我却从她牵着我的手中,感到了不安。
送她到家之后,我又来到了那个公园前。
铁门依然锈蚀,门轴转动时依然吱呀作响。但我只是站在外面,呆呆地看了一眼,想要迈进去时,总有一道无形的墙壁拦在面前,跨不过去。
今天并没有和唐语晴一起回家,她说和小雅有点事,让我一个人回去。
好久没有一个人回家了,回家的路上刮起了很大的风。
“哟,江寻!”
一只手掌从背后拍上来,力道大得我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成映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我身后,那张脸上挂着他惯常的笑容。
都说了很疼啊!
“干嘛,被女朋友甩了吗?”
“说来话长,我跟小雅吵架了。”
他装出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右手还在不断擦拭着根本没有的眼泪。
所以说唐语晴和小雅有点事啊,原来是去安慰她了吗,那我也安慰一下成映生好了。
“那还真是恭喜小雅。”
“喂,你这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看着他一脸吃惊的表情,我不由得嘴角上扬。“你不去哄你女朋友,来找我干嘛。”
“偶尔也要跟我的好兄弟一起回家嘛。”
他走上前,一把搂住了我的肩膀。
谁和你是好兄弟啊。还有,别贴过来!
“我们家又不顺路。”
“有什么关系,大不了绕远路。”
没办法,就算我要拒绝他自己也会跟上来,只好随了他的愿。
啊,为什么旁边的不是唐语晴啊。
“最近,有发生什么吗?”
“嗯?什么意思?”
“只是想说,最近的你有点奇怪,总是魂不守舍的。”
原来你有在偷偷注意我吗?真恶心。
“是吗……”
“是因为之前你跟我说的白发美少女吗?”
白发美少女?是新出的漫画的女主角吗?
“我说过这样的话吗?”
“说过哦,那个时候你都快急死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那么慌张。”
我在脑海里努力回想他说的那件事。可是无论怎么翻找,都抓不住它。
“她跟你是什么关系,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吗?”
“我……大概是……”
“ok,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你明明和唐语晴在一起了却还是喜欢上了其他人。”
“你在说什么啊,这怎么可……”
“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人不能同时喜欢上两个人啊。”
这个家伙,莫非是个渣男?!居然藏得这么深。“喂,话可不能乱说。”
“看到长得漂亮的女孩子会想要和她谈恋爱、看到胸大的就会想要摸一摸、看到白花花的大腿会想要舔一口。这些涌出来的情感是你的理性能够控制的吗?是你告诉自己‘不要这样想’就真的会不这么想的吗?”
会想舔的只有你吧!我才不……不会?
“你说的这些都是欲望吧。”
“哎呀,都是类似的东西。”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成映生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我。
“最重要的是分寸。”
“分寸?”
“你是怕伤害到唐语晴,所以选择了逃避,但是连我都发现了你的不对劲,唐语晴怎么可能没发现。”
“……”
“搞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你该做的是什么?”
“………………”
风停了。
结果,成映生和小雅吵架的原因是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加了他前女友的联系方式。刚刚还跟我讲的头头是道,没准还是说给自己听的呢,亏我还觉得他今天特别帅。
夜晚,我偷偷地出门,穿过一条安静的小路,路角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不知何时也已经被修好。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公园前。
望着那颗沉默的樟树,望着那树底下好似白发女子的影子,我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我来到了树底下,那里只有月亮的足迹。
我倚靠着这颗古树,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宁静。
耳边突然传来呼啸的风声,一股失重感袭来。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身体轻飘飘的,脱离了一切束缚。
接着,下落的风声戛然而止。四周传来水下沉闷模糊的嗡鸣,冰冷的感觉从四肢末端开始渗入,沿着血管缓缓爬升,裹着我不断地往下沉。
这感觉奇妙又舒适,让我想要溺死其中。“……寻……”
什么声音?
“……江……寻……”
好像是在叫我的名字。
“江寻!”
我张开眼睛,一双浅色的眼眸进入我的视线。距离近到我能清楚地看见她虹膜里细密的纹路,近到她的睫毛几乎要扫到我的睫毛。
她的银白色发丝垂落下来,搭在我的脸颊上、额头上、颈侧的皮肤上。
她冰凉的双手捧住我的脸,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在不停地颤抖。
她呼吸的气流混杂着栀子花的香味,拂过我的鼻尖。
她是安静。
我抬起手,抓住了她颤抖的手指。
“抓到你了。”
她像是被烫了一下,双手从我的脸上松开。身体向后退了半步,微微低下去。
晨光在她银白色的发丝间流转,她垂着眼,声音从低垂的睫毛下面传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她的语气不再是以往的平静,像是欣喜,又像是担忧。
“为什么的话,只是觉得来这里也许能见到你吧。”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还有点发软。
“你真是个笨蛋呢……”
“是吗,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好了。”
她抬起眼来看看我,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你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不舒服……倒是没有,但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好像是从高空坠落,又沉入了海里。”她后退了一步。一只手攥紧了垂在身侧的衣角,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那只手的手臂。
头转向一边,紧紧地抿住嘴唇。
原来她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啊。她的感情也变得越来越丰富了,不对,是原本就很丰富但是不知道如何表达出来。
“怎么了?”
“……没什么……没事的。”
听到我的声音,她终于回过神来。
没事的?什么没事的?
我看着她,她看着地面。
我们之间隔着一小步的距离。
我没有多问,而是看了看手表——七点整。“我们去学校吧。”
她没有说话,只是迈开步子跟在了我身后。还是那样,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我和唐语晴并没有早上一起上学,只是放学后会送她回家,毕竟她早上起得实在是太早了。
所以我和安静一起上学并没有放她鸽子,而且这次也是纯属偶然,并不能说明我做了自己“不该做的什么”。
原本还想回家一趟去取我的书包,不过里面基本上装的都是漫画和小说,无所谓吧。
上学的路上很安静。
安静到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呼吸的节奏、衣料摩擦的细响、鞋底与地面接触时那种微弱的沙沙声。
街道两旁的店铺紧闭着卷帘门,没有行人,没有车辆,没有清晨该有的那种混杂着早点香气和自行车铃声的嘈杂。
好奇怪啊,怎么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是我们来得太早了吗?
不多时,我便来到了校门口。
没有见到熟悉的大叔的身影,其他各种各样的早餐店也都没有开门。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我看了眼学校的大门,又回头看了眼安静。她还是紧紧地跟在我的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神情自若,没有慌乱,没有一丝异样。
教学楼的走廊静得可怕。
我的脚步声在里面被放大、被回响、被拉长。我怀着忐忑的步伐向前走去,期待教室里看到唐语晴的身影。
没有。
唐语晴不再那里,班里也没有其他人,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慌了神,双腿像是具有自己的意识搬,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我开始四处张望,不在这里,也不在那里。是出去上厕所了吗?还是说今天起的晚了?没准昨天和小雅她们玩得太嗨了也说不定,毕竟唐语晴也不是个机器人嘛,总不能要求她必须每天第一个到教室吧。
还有成映生他们,本来每天都来得晚,现在没来也很正常啊。
我安慰自己。
忽然,黑板上方的时钟进入了我的余光当中,我定睛一看——七点整。
我不可置信的将视线转向自己的手表,结果还是七点整。
我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又一次、再一次……结果并没有发生改变。
表……坏了吗?两个同时?还都卡在七点整?我冲出教室,打开其他教室的们,结果钟表都无一例外,指向七点整。
我回头看了眼安静,从刚才开始就没有任何怨言地跟着我一路狂奔。
她眉头轻轻蹙起,目光带着沉沉的忧虑,刚往前半步,又顿住脚步,缓缓退了回去。
是我们两个“消失”了。
“看样子……好像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安静没有回话。双手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唉,我也真是的,居然让她感到了不安。
“……机会难得,要不四处逛逛?像这样安静的学校可不多见。”
我面带微笑,希望能让安静打起精神。
“……嗯。”
她抬起头,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那只攥紧的手慢慢松开,指尖垂落下来,在身侧轻轻晃了一下。
眼角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我们第一站来到了年级主任的办公室,就在教学楼一楼,基本每天上学的时候都会路过,这也是为什么经常有学生迟到会被他逮住的原因之一。
办公室里有一张木制的办公桌,上面有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文件。
我绕过办公桌,来到了主任的专用位面前。那是一张真皮椅,看着就价值不菲。
我转身坐下,舒适感从后背传来,随即包裹着我的全身。
这个家伙就是每天坐在这么舒服的位置上,还要训斥罚站的我们吗?真是可恶。
安静则是呆呆的站在桌前,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学生。
不对,这种情况下应该是秘书吗?而我则是总裁,不,是世界的主宰!哈哈哈哈!
“怎么又是你?你是不是觉得迟到这件事很光荣?你是学生!学生的天职是学习!守时!尊重课堂!你看看你看看,你哪还有个学生的样子!”
安静歪歪头,眉毛微微上挑。
随后又捂着嘴轻声笑了起来。
希望她笑的是年纪主任,而不是我。
不过话说回来,安静怎么好像越来越像唐语晴了?
接着我们来到了教学楼旁的小卖部。
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我心中的小恶魔越长越大。
既然没人,是不是我想干嘛就干嘛?把这里全部搬空都无所谓吧。
话虽如此,我也只是拿了一瓶果汁,而且还是好好付了钱的。
安静在一旁左顾右盼,明明没有什么好在意的,这里也不会有人约束我们。
“……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那……这个。”
安静看了看我,随后便伸出手指了指我手上的果汁。
明明没有必要付钱,但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将两份果汁的钱放在了收银台上。
接着我们去参观了宿舍,还去操场散了会步。一想到可以去女生宿舍我就十分兴奋,但最终还是没能进去。
反倒是安静,根本不在乎是不是男生宿舍,我进去时都有些紧张,她却面不改色,万一里面有一个赤裸着身体,只穿着一个内裤的男生站在走廊上怎么办?
不过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我倒是希望它能发生一下。
还有说到去了操场。为什么明明都没有人了器材室还要锁着啊!其他房间都是开着的,就它不一样,里面的几个球就这么珍贵吗?最后,我们去了食堂。
食堂一共有三层,一、二层有各种各样的餐口,而第三层则是有教室专用的用餐间。
偌大的食堂如今一个人也没有,自然也就没办法在这用餐。
不过这具身体并不会感觉到饥饿,所以我们没有用餐的必要。
而且早上七点就吃午餐,好像有点太早了呢。不过也可以当成早餐啊,无所谓了。
“话说回来,你说我们两个很早就认识了,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这样问妥不妥,但我已经想不到更好的方法了。
“没错,我们早就认识了,很久很久前……”。
是嘛,意料之中的回答。反正我也没有想过她会直接告诉我,而且我也不是很想听……
“……”
学校也差不多逛完了,我们决定去其他地方看看。
我们走到了街上。
道路两旁的店铺全都紧锁着卷帘门,红绿灯孤零零地闪着红光,却没有任何车辆为它停留。
我试着踢了一下路边的易拉罐,罐子滚出去很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然后停下,然后什么都不剩了。
在这期间我发现了,身体不会感到到饥饿或是口渴,自然也不会想要上厕所。
不仅如此,就连疲劳感都不会累积。
只有对时间的感官变得迟钝,渐渐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这也都是因为我们“停住了”吗?
其实真的很方便,说是我梦寐以求的状态也不为过,我甚至产生了永远生活在这里的念头。
要不真的就和白发美少女两个人一起生活在这里好了……
“江寻……你喜欢我吗?”
我回过头,她站在距离我约3米的位置,一道柔和的光晕笼罩在她身上。
“啊?你……你突然说什么啊?”
“你喜欢唐语晴吗?”
“……”
“你喜欢她胜过喜欢我吗?”
空气很安静。
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老实说,其实并没有,要我从她们二人之间选一个不亚于问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硬要说更喜欢哪一个的话,我更喜欢眼前这个行为举止都很像唐语晴的安静。
两个人的结合?有点像脚踏两条船啊……
但是,我选择了唐语晴,只是因为这个。
“……对”
没有起风。
她安静地望着我,目光柔软。
她肩头悄然放松,一缕银白色的发丝垂落到她的胸前。
她笑了。
带着一股暖意。
我们没有多言,接着寻找“回家”的线索。
不知不觉,我们又来到了那个公园。
“欸?这棵树是不是变大了?”
没有人回应,我回头望去,安静已经不在身边。
四处都看不到安静的身影,我便暂且放弃,径直走进了公园。
铁门的锈蚀已经褪去了,门轴转动时不再发出哀鸣。
那些健身设施表面的油漆也是崭新的,红色和绿色的漆面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围墙旁多了两条木制的长椅,刷着透明的保护漆,甚至能闻到淡淡的松木气味。
花坛里的矮牵牛还在开着,但旁边新修了一圈瓷砖的边缘,显得比记忆中整齐了许多。我走上前去,来到古树底下。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它的树干。
树皮的触感粗糙而温热,沟壑纵横的纹路从指尖传上来,像是一页又一页被翻过的书。我闭上眼睛,感受着那阵触感,感受着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感受着时间的重量。
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江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