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5月2日:
***************。江寻好像认识她。
2018年5月3日:
***************。江寻好像有点失落。
2018年5月5日:
最近的江寻一直都很消沉,果然是因为**吗?我该怎么办才好?
2018年5月8日:
江寻居然跟别人打架了!还弄得一脸伤!为什么要和别人打架啊,还是因为**吗?不过他好像打起了精神,也不全是坏事。2018年5月10日:
小雅和小惠居然让我去邀请江寻去约会,但是江寻会同意吗?还有**怎么办?
2018年5月11日:
原本想邀请江寻去约会的,但是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就以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为借口,邀请他来我家复习。我还邀请了**。2018年5月12日:
江寻来到了我家,他认真学习的样子还挺可爱的。我几次三番想要迈出那一步,但始终没能做到。明天一定能行。
2018年5月13日:
江寻说他家里有事,没有参加复习会。唉~只能等下一次机会了呀。
2018年5月18日:
终于考完试了。原本想要邀请江寻去约会的,但是我到了关键时刻又退缩了,最终变成了大家一起出去玩。
2018年5月19日:
今天一直在和小雅、小惠商讨明天的计划。“你明天就穿这个”“明天你就这样……”2018年5月20日:
今天的江寻好帅啊!跟平常的校服不一样,又多添了几分气质。我们一起去了游乐园,看电影,还一起逛了夜市。原本在游乐园想邀请他一起去坐摩天轮的时候好像要被拒绝的样子,我以为江寻根本不喜欢我,没想到最后却是他向我告白。我还收到了一枚戒指,虽然只是个塑料制品,还是抽奖送的,但是我真的很开心。
2018年5月21日:
今天的江寻好奇怪,嘴里说着“白发美少女”之类的话,神色慌张。我要不要也去染个白发呢?
2018年5月24日:
最近的江寻总是很忙,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问他也不说,明明我们都已经在一起了。2018年5月25日:
今天江寻一整天都没来,打电话也不接,发信息也不回。
2018年5月26日:
今天是周六,我去了江寻家里一趟,可是他妈妈说他从昨天开始就没回来。
2018年5月28日:
今天江寻还是没来。我去了江寻家里,也只是见到了他妈妈心急如焚的样子。他究竟是去了哪里?
2018年……
2019年9月1日:
我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今天是到新校园报到的日子,到底是怎样的校园生活在等着我呢?顺带一提,从江寻那收到的戒指,高中毕业之后我就一直戴在手上,反正也已经毕业了,不会有任何问题。
2019年……
2020年……
2021年6月3日:
今天跟大学的室友们一起外出聚餐。“为什么你要一直戴着那个破戒指呢?”“喜欢你的男生都被它给赶跑了哦。”说的也是呢,也就是说,江寻即使不在了,还在一直保护我,对吗?
……
2023年6月20日:
今天我毕业了。
……
2026年:
我遇到了一位非常优秀的男性,他有担当、有上进心,还十分体贴。我们两人坠入了爱河。
2027……
2028……
……
2032年9月7日:
我在公园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时隔多年,我的记忆早已模糊,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江寻?!”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江寻转过身来向着声音的源头看去。
那里站着一位散发着知性气息的美女。
她穿着暖橘调的驼色绞花针织开衫,内里是一件带着精致木耳边的米白色立领衬衫,深棕色的纽扣顺着V领整齐排布。
下身一条米杏色及踝长裙,裙摆松松软软地垂落下来。
脚上踏着复古棕红色玛丽珍皮鞋。
她蓬松卷曲的黑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自然垂落在脸颊两侧,柔和地衬出小巧的脸型。白皙的皮肤,小巧而又精致的嘴唇,一双深褐色的清澈眼眸,无一不在诉说着她的温婉。她哽咽了一下,发出了颤抖的声音:
“是……江寻吗?”
她缓缓走上前,一步,两步,三步……
“……真的是你吗?”
她来到了江寻的面前,缓缓地伸出了她颤抖的右手,在触碰到他脸颊的瞬间,又像是触电了一般猛地缩回,退后了半步。
她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泪水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流下,就这样流到手上,滴到地上。
“……天气变凉了呢。”
“已经到秋天了,笨蛋!”
江寻视角:
我认识她,又不认识她。
不,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她!
她的眼泪,是为我而流的吗?
我伸出手,想要为她拭去眼泪。
“妈妈,你怎么了?”
一个约莫5、6岁的小女孩跑了过来,她稚嫩的小手紧紧地抓住母亲的裙子,一脸担忧地望着她泣不成声的母亲。
小女孩的出现拭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没事。”
她牵起小女孩的手,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这样啊,直到刚才我才注意到——她手上的钻戒是那么的刺眼。
“……你的女儿吗?”
“……对”
“几岁了?”
“刚满5岁。”
小女孩长得十分可爱,能想象到她将来会拥有不输于她母亲美貌。
“……叫什么名字?”
“……挽……挽寻。”
她低头看向小女孩,有点磕巴,像是难以启齿。
“姓什么?”,我才不会问出这种不识趣的话。“真是个好名字。”
小女孩很乖巧,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我跟唐雨晴视线交错,这次我没有撇开脸,但是她却东张西望,最后将视线放到了挽寻身上。
我胸中流淌着千言万语,也许唐雨晴也和我一样。
但是我们彼此都没有说话。
一句话都说不出。
和她们俩分别之后,我回家了一趟。
家里没有人,大门紧闭,但好在我在老地方找到了钥匙。
那串钥匙被藏在门廊灯罩后面的一个卡槽里,幸亏时隔多年,家里藏钥匙的地点没有换。
家里的陈设已经和印象中的相去甚远。
玄关的鞋柜已经换成了新的,深色的木头,比以前那款窄了一些,上面摆着一盆小小的绿萝。
客里的茶几上摆着一套他从没见过的茶具,白色的陶瓷,杯壁上有细细的蓝色花纹。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我瞥了一眼,里面那根以前总是漏水的旧水管已经换成了新的。
我沿着走廊走到最里边,来到了自己的房间。推开房门,一股少女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以奶白、浅粉、暖杏为主调,软乎乎的地毯、毛茸茸的玩偶与蕾丝小配饰点缀期间。靠墙摆着一张低矮的原木书桌,桌面码着基本软萌的笔记本,还有一个相框。
我来到书桌旁,拿起了那个相框。
相框里面一共三人,是我的父母和一个小女孩,大概10岁上下。
妹妹吗?还挺可爱的。
她一手拉着母亲,一手拉着父亲,很幸福的样子。
我放下相框,拿起了书桌上的笔和纸。
我写下了一封信,写下了这么多年来对父母的感谢与抱怨,写下了对未曾谋面的妹妹的问候。
我将信放在相框底下,转身离开房间。
来到玄关的时候,我停住了脚步,又转身回去,将信揉成团,塞进了口袋。
我四处张望,像一个小偷一样悄悄地溜出了自己的家,将钥匙放回原位。
离家后,我四处游荡。
清风打在我的脸上,使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果然,已经到秋天了。
不知不觉,我来到了校门口。
这里倒是没什么变化,和印象中的样子如出一辙。
由于我身上穿着校服的缘故,保安也没有多说就放我通行了,估计只是把我当成一个问题学生来看待了吧,虽然也没有错。
虽然校门口没什么变化,但是校园里面却并不是如此。
说到变化最大的就是出现了一栋我不认识的教学楼,恐怕是新设的初中部吧。
以前就经常听说学校要设立一个初中部,过了这么多年终于建成了吗?
我走在熟悉的走廊上,鞋底踩着地砖的声音还是那个声调,日光灯管发出一模一样的低鸣。
我看着里面正在上课的学生,心里不由得产生莫名的优越感。
我可是你们的学长哦。
最后一排有个男生正在打瞌睡,他掩饰的样子真的蠢到爆了。
“……嘛,这位同学。”
一道尖锐的声音叫住了我。
我回头看去,一位40岁左右的女性站在了我的面前。
她穿着一件红色外套,身材矮小,长得确是凶神恶煞的样子。
她是我的班主任,应该说她曾经是我的班主任。
“……我只是上个厕所。”
她摸着自己的下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仔细端详着我的脸庞。
“我……我是江寻的弟弟,叫江……江……”“江寻?好像在那里听过?”
原来她早就不记得我了,……这样就好。
“……那我就先去上课了。”
“等一下!”
我不顾她的劝阻,从她的身边跑开。
手表已经不灵了——表盘的指针指在十二点,但窗外的天色已经是傍晚的橘红色。
我在街上走着,路过一家以前常去的餐馆,卷帘门拉下来了,门面上的招牌换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店名。
我肚子并不饿,只是看着人们熙来攘往,总觉自己格格不入。
“滴——滴——”
“臭小鬼,站在马路中间想要干什么!”
一辆黑色小轿车上下来一个彪形大汉,看样子很生气。
“对不起,对不起。”
我连连鞠躬,为刚刚失神挡住他而赔礼。
他没再计较,只是骂骂咧咧的离开。
不知该何去何从的我,又来到了那个公园。看到挽寻正在和其他同龄的小朋友正在那儿玩耍。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静静地看着她们嬉戏打闹。
有个小男孩摔倒之后就一直坐在地上哭泣,真是没出息啊,还要人家来安慰你。
孩子们的父母陆续来接他们回家。
“小豪,回家吃饭。”
“哦——,明天在一起玩吧。”
不多时,公园里就只剩下了挽寻和我。
她很活泼,见到我也一点都不害怕,小伙伴们都走了之后,她独自一人来到了我的身边。“大哥哥,一个人吗?”
“……嗯,一个人哦。”
她认真地仔细地端详着我的脸。
“大哥哥和我是亲戚吗?”
“亲戚?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大哥哥和年轻时候的爸爸长得一模一样!”
挽寻笑得很开心,水灵灵的双眸之中充满了纯真。
我该感到高兴还是悲伤?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吗……一模一样!
“……你确定不是长得像而已吗?”
“嗯,妈妈珍藏的相册里有她们年轻时的合照。”
我掏出手机,在里面不断翻找,最后终于找到了它。
“是这张照片吗?”
“对,就是这张,大哥哥怎么会有这张片?”
“哈哈哈——”
我不禁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原来是这个小女孩误以为照片上和妈妈站在一起的人就是年轻时候的爸爸。
多么天真可爱的小女孩啊。
“这个啊,因为……是我给她们拍的照。”
我跟挽寻聊了很多,她聊起爸爸妈妈来总是络绎不绝。
唐语晴还是老样子温柔、可爱,还多了一丝贤惠。
她的父亲貌似也是一个有担当、十分体贴的好男人。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成长,这个女孩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自信且大方的人吧。
“……大哥哥?大哥哥!”
“江寻!”
一道清冷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
她双手正用力捏住我的肩膀,前后来回摇晃。“嗯?怎么了?”
她站起身来,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头微微低下,转向一边。
“……是吗,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眼睑微微抬起,瞳孔轻轻一缩,随后又归于平静。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我并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而是在被班主任叫住的时候。
那感觉像是意识被剥离,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
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要是去你‘家’做客的话,你会为我倒杯‘茶’吗?”
“……”
“大哥哥想喝茶的话,我家里也有哦。”
“是吗,谢谢你。下次在去你家吧。”
“……”
“大哥哥,你要走了吗?”
“……嗯,时间也不早了,你也赶快回家吧,一个人可以自己回家吗?”
“嗯!”
她得意洋洋,像是在说自己可不是只会哭鼻子的小孩。
看着挽寻离开的背影,我向她挥手告别。
“你是想让我帮你消除关于你的记忆吗?”
真不愧是安静,不用说也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明白了,我会为你准备好最好的‘茶’。”我坐在长椅上,享受着风中传来的烟火气。
太阳渐渐下山,落日的余晖试图挽留我,但黑夜即将降临。
我来到那棵古树旁,伸出手轻轻感受它的纹路,向它做着最后的道别。
“江寻!”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袭来,最后停在了我的身侧。
“你怎么来了?!”
我转过头。唐语晴站在他面前,大口喘着粗气,挽起的头发散落了一半,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上。
方才还在我身旁的安静已经消失不见。
像是预料到了这个场景一般,整个世界为我们两人腾出了空间。
“你就要走了吗?”
她抓住我的手腕,指尖微微颤抖。
我注意到她手上的那枚钻戒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已经掉漆了的戒指。
那枚戒指极其破旧,但却发出了微弱的、温润的光。
“……嗯”
她眼眶渐渐泛红。
风把她的碎发吹得更乱了一些,她抓着我的手又紧了一分。
“……可以带我一起走吗?”
她的声音颤抖着。
没有说“你要去哪儿?”,没有说“你还会回来吗?”。
带你一起走吗?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我摇了摇头。
泪水划破她的脸颊,一滴又一滴,落在她抓着我手腕的手背上。
她松开了抓住我的手,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为什么……你总是那么自私。”
“……!”
她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随即瘫软地跪倒在地。
即将下山的太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我的脚边。
自私吗?说得也是。
我总是我行我素,不向他人吐露心声,却期待被人理解;
我总是漠视一切,装作对什么都满不在乎,却渴望着他人的偏爱;
我总是自以为是,认为自己处处在为他人着想,却从未想过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没错,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
这样自私的我,又能为她做什么呢?
为她拭去眼泪吗?给予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吗?还是对她说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这样自私的我做不到。
那就让我带你走吧!
我慢慢蹲下,单膝下跪。
唐语晴见状微微抬起头,秋日的暖光落在她脸上,试图抹去她的泪痕,我们四目相对。
我面带微笑,轻轻地捧起她的左手,她的手指冰冷而无力。
我伸出另一只手,缓缓将那枚困住她的“枷锁”取了下来。
戒指并不合手,比她纤细的手指大了一圈,很轻易就取了下来。
唐语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左手,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等到她再次抬头望向那个身影时,他早已消失不见。
“………………谢谢你”
四周归于一片寂静,一名白发女子静静地坐在树底下。
我掏出那枚掉了漆的戒指,戴在了自己手上,不大不小,刚好合适。
果然,就应该戴着我手上。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