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番和起飞时同样的天旋地转,水晶最后把我和傅汐放回了天台。
天台的门半掩着,显然最终还是被开了,但现在那个一无所获的人已经走了。
“明天中午,你会来吗?”
傅汐松开我的手,被阴影遮蔽的天台顿时变得明亮起来。
“会吧。”不知不觉中,我好像喜欢上了这种能飞上天空的感觉。
回到教室,还能赶上下午的课。
一坐下来,林庸投来的幽怨的目光便证明了我心底的猜想,刚才撬门的八成是他。
“刚刚去哪儿了,饭都没吃完就一句话不说地往回冲。”
“肚子疼,上厕所。”我不动声色地回答。
“没去天台?”
“没去。”
林庸几乎是要拍案而起:“那刚才躲在上面的人是谁!把门锁着不让我上去的人是谁?”
“我怎么知道,况且,天台门本来就应该是锁着的吗?”我特意加上后半句话,装出一幅一无所知的样子。
“傅聪,你就别骗我行不行,刚刚我把门撬开上去找你的时候被阳光发现了,要不是他善心大发我就要吃到年级处分了!”
响起来的上课铃省去了我辩解的工夫,我只能怀着悲悯与林庸对视一秒,然后摇了摇头。
只是不想被班里人起哄而已,对朋友撒这点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无论如何,林庸上去也没见到人,他又有什么证据呢?
“不,你今天中午一定是缠着我不放吗?”
次日中午,我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似乎是笃定我没有说实话,林庸自下课铃一响就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边。
“没事啊,就跟你聊聊天。”
虽说如此,但一直是他死皮赖脸地找着话题。
我在心底默默地向傅汐道了句歉。
眼下情况如此,恐怕是不能去找你了。
一整个中午,也没有什么异象发生。
直到上课铃响,傅汐才佝偻着背走进教室,看到我已经坐在里面,她先一怔,随后向我投来恶狠狠的一瞥。
我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在下午第一节课上,我都在后排盯着她的背影,盘算着到了下课该怎么找她解释。
可当下课铃响时,她的动作却比我要快得多。我还没来得及起身,她就几步到了我的桌前。
我心中莫名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中午不是说好了吗?你怎么没来?”
令我恐惧的是这句问话的音量,不说全班,坐在我旁边的林庸肯定是听到了。
我能察觉到他的动作明显一滞。
我以“有事”的理由,半推半劝地把傅汐哄走了。
转过身来,林庸的面色冰冷如铁。
我明白,现在已经无论如何都圆不回来了,只能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耸耸肩。
“好吧,我承认。”
林庸没有如往常一样开起玩笑。
相反,他极其鄙夷地用力“嘁”了一声,把头扭过去。
我好像搞砸了,有什么东西碎了。
———
从那以后,哪怕是我牵着傅汐的手从校园里走过去,也没有除了德育处主任的人会管了。
水晶上升的速度越来越快,仅仅是在学校的一周里,就到了我几乎听不见它声音的地步。
毕竟还欠着傅汐的人情,所以当她找我周五放学后去她家制订寻找水晶的计划时,我也只好答应了。
“这种事情还非得到家里讨论吗……”我一路上腹诽着。
到她家门口时,我的大脑被震惊填满了。
她家为什么是独栋别墅啊!
难道她平时并不显山露水,背地里其实是名门大小姐吗?
平时知道的交际礼仪都是从小说里学的,感受根本派不上用场。
“我家里没人,接下来也不会有人回来。”
傅汐从鞋柜里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推到我跟前,随后逐一去按亮房间里的灯。
暖色的柔光从头顶打下,总算是让人放松不少。
傅汐把我牵到沙发对面,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然后拍拍旁边示意我也坐下。
整个人似乎被柔软的沙发包进去一样。
她不由分说地把我的手拽过去,然后闭上眼睛仔细聆听。
过了一会儿,她才睁开眼,不甘地笑笑说:“果然,几乎快要听不见水晶的声音了。”
我把手从她掌心里抽了回来。
“怎么,你不想亲自看一看吗?”
“没那个兴趣。”我仰头望着苍白的天花板。
“这可能是看见水晶的最后一眼了。”
尽管心怀一点失落,但我对此也并没有什么很深的感触。
毕竟水晶已经高到我无法触碰的地步,也不能再带上我飞行了。
或许真正值得珍惜的那个中午已经被我白白浪费掉了。
“这在我看来也没什么区别,如果它不回来,接受就好了。”
“拜托,像你这样无所谓的态度怎么能把它找回来呢?”
“那么,你有什么方法能让它重新飞下来吗?”
傅汐努了努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你还真是油盐不进啊。叫你来不就是为了讨论这件事吗?”
“那么,你研究水晶肯定更多一些,我们来捋一下信息吧。”
沉默。
“你什么都不知道吗?”我对她的心大深表震惊。
“嘿嘿,一时间编不出什么好的东西。”傅汐试图萌混过关。
我失望地摇了摇头。
“不过,我们可以先往城市的高处爬……”
“要是没有结果怎么办?不是浪费时间吗?”
傅汐给了我一个错愕的眼神,似乎不能理解我的思维逻辑。
“有没有结果,不是只有做了才知道吗?”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好吗?我又不像你可以一个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知道自己的语气不知不觉中太过激烈了,于是立刻刹住话头。
尽管心里对她因为林庸的事还生着闷气,但这并不是我情绪失控的主要原因。
也许从刚刚踏入她家的时候,我对她的羡慕之感已经不自觉地化为了嫉妒。
我嫉妒她的自由,一个人的自由。
“抱歉抱歉,是我刚刚语气太重了……”
尽管及时道歉,傅汐在我面前还是像小了一圈一样畏手畏脚。
“所以,你不在意水晶是否还存在的生活里吗?”她很小声地问道。
“嗯。”
傅汐低下了头。
我知道,这不是她希望听到的答案,但是,我只是说出了我们之间那层最本质的不同。
我又犯了什么错呢,就算她会哭,现实就是这个样子……
傅汐突然抬起头,她的眼中不是如我预料的失望,而是我们初遇时那种冷静的审视,像是换了一个人格。
我打了一个寒战。
但是,她的声音里却带着掩藏不住的无力。
“你知道弥赛亚情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