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鲸鱼少女

作者:雪阳的前世今生 更新时间:2026/10/5 12:16:03 字数:2111

“弥赛亚”是希伯来文中“救世主”的意思。

我不是救世主,我是傅汐。

从小到大,我几乎没见过几次我的父母。他们在国外工作,生活着,只有逢年过节才偶尔回来。我和奶奶就被留在竹城的这栋大房子里。

他们说,我应该知书达理,才能配得上我们家的身份,所以我按他们的管教生活着,家里堆满了书,我坐在书中间,外面的世界几乎都是从书里学到的。

所以,我第一次见到“朋友”这个词,依然是在书里。

我渴望听见有人也能像《追风筝的人》里的哈桑一样,对我说出“为你,千千万万遍”。再不济,就算是等待戈多那样的无聊处境,爱斯特拉贡和弗拉迪米尔都是两个人。

我想,朋友是在一起的两个人,他们的情感总能相通。

所以,凭什么我永远猜不透别人的内心呢?为什么我永远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呢?凭什么我从出生就不配拥有朋友呢?

当别人因我而不高兴的时候,我永远都不知道,还在为自己在他们身边扮演的角色而沾沾自喜。到头来,被渐渐地排挤开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所以我没有朋友啊,都是活该啊。

或许也有人曾经想帮过我,她说,我只是小时候缺乏与人交流的经验罢了。

但我一次次冒犯,越界,到最后,就连她也会失去耐心。

“很可惜,但我真的受不了你了——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她抛下这句话,走出了我的世界。

从那以后,我的世界里就没有别的人进来过了。

但奶奶还是会过问我的学校里的生活。我知道,如果她知道她的宝贝孙女在学校里不受人待见的话,她老人家也会伤心的。

所以,就像小说家一样,我把学校里的故事编给她听。我看过很多书,这太简单了,只需要像作者一样,把各色人物牵着走一圈,就像演一出话剧。

但在这时,我总希望我能像编出来的故事一样,至少有可以互相陪伴的朋友啊。每编一个故事,我就更失落一分。

不过只要这样,至少在家里,一切都还是温馨和睦的。奶奶会在我读书时送来水果,会夸奖我在学校里学到的知识。在家里,我依然还是快乐的。

我的天赋并不高,只是舍弃了社交后不停以读书消磨时间,才考进城里最好的竹城中学。

考的时候我还怀着一点私心,以为这里的人和我一样,都只是埋头学习的人。

然而恰恰相反,竹城中学提倡素质教育,午休,下午放学的时间都比其他中学要长。周围的人更有着耀眼的天赋,完全不必像我一样全力以赴。一到下课,教室里总是吵吵闹闹的。

我借口有病,开了走读证明,有时甚至会请假。

只有在家里,我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时,我才能感到些许安宁。

高一的寒假,奶奶忽然去世了,家里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高挺身材,方脸,小胡子,那是我许久未见的父亲,他带着我瓜子脸的秀气母亲回来了。

如果有一天,他们的这些特征发生了些许改变,我都不确定我是不是还能认出他们。

他们会哭,那是我第一次见到。

他们回来时给我带了一部手机,最新款的,又给了一笔供我生活的钱。

有事联系。

“好的,你们走吧。”

需要帮你找个保姆吗?

“不用,我长大了,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那最好了。

于是他们回了国外,工作着,生活着。

在送去火化前,奶奶的遗体在我们大厅放过几天,供吊唁的宾客瞻仰遗容。

她布满皱纹的平静面庞,一直留在我的脑海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变,只是跨过了那道名为死亡的门,就失去了一切喜乐,包括一切痛苦,那曾折磨着她的风湿病在她脸上什么也留不下。

我知道,有一天我也会跨过那道门。

假期很快结束了。我能在大房子里一个人不受打扰的日子要结束了。

我不想回去。向阳光请了事假,但我不可能永远地躲下去。我已经没有未来了。

那就跨过那道门吧。反正,我在这世界上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就算是失踪也不会有人发现。

我走得离家远远的,丢下了身上一切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来到一栋废弃楼房的顶楼。

八楼,如果头着地的话,足以让我面目全非。死在这样的荒郊,直到尸体发臭了恐怕才有人发现。

真是非常符合我的身份呢,一个抛弃了世界的家伙。

屋顶的冷风,楼底的碎石地面。

我纵身一跃。

说来可笑,在书里面,我读到过那么多完整饱满的人生,到头来自己的偏偏如此单薄。

头朝下坠落,血液汇集到头部,我的眼睛好像要哭出血来,但我还是一直睁着眼,看地面极速逼近,等待着结束的那一刻。

如果这还不是结束——

我的大脑里突然飘过这样一句话。

我撞入了一片柔软中,卸下了坠落的冲力。

“咦,怎么回事——”

我扶着晕乎乎的头坐起来。

我坐在一条鲸鱼的背上,浮在半空中。

世界没有抛弃我。

“你是谁?”

我问驮着我慢慢飘向楼顶的那只蓝色生物。

没有回答。

直到它在楼顶放下我,转身离开,都没有发出过一点声音。

从那以后,它就一直出没于我生活的各个角落。

每当我又难过时,它便会游到我的身边。我抚摸着它湿漉漉的表皮,心里也会感到轻松一些。

它永远不会因为我的交流问题而离开,因为我们之间不需要交流。

从那以后,我便对和海洋有关的话题着了迷,在网上不停搜索着,渴望找到一个答案。

我在网上见过海边在傍晚时居然会有粉红色的天空,在夜晚时会有热闹的晚会。

这些都是我在书里没读到过的,我多想和鲸一起去看看啊。

在我翻到那篇关于天空中鲸声的帖子时,我都一直相信它是一头哑鲸。

那个和我分享一头鲸的人一定也像我一样,迫切需要陪伴吧。

那么,我不会抛弃他。

我会陪他,容忍他,和他一起追寻梦想。

我要带他逃离我的命运。

在那之前……

我放下手机,环视了一下空荡的房间。

要不,我准备一下去学校,再试着学一下人际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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