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飞上天际,融入夕阳。
此刻,千弥夜全身都被汗水浸透,衣服黏在身上,让她感到浑身都不自在。
她站起身来。
冷风吹过,透体生寒。
得找个地方洗澡,顺便换身衣服。
千弥夜先回到了宿舍,里面只有张虎瞑目盘腿坐在床上,其他两人都不见踪影。
倒是那只白狐,在宿舍里呆了一天,此刻已是一副精力过剩的模样,见到千弥夜回来,飞也似地扑到了她的身上。
千弥夜揪住白狐的后颈窝,把它提到自己的肩膀上站着,扫了一眼那两个空荡荡的床位。
人呢?
千弥夜看向张虎,问道:“他们去哪了?”
张虎睁开眼睛,道:“上晚课去了。”
自己怎么把这茬忘了。
“你为什么没去?”
“我听说上晚课不会有长老来,是弟子自己练习吐纳,那还不如一个人呆在宿舍里练。”张虎说,“清静些,还没那么热。”
倒也有道理。
可惜,她原本还想问问王落和伏陵澡堂在哪里的。
“你知道澡堂在哪么?”
张虎摇摇头。
没办法,千弥夜只好先从自己床上拿了一套干净的衣物,朝着门外走去,思衬着干脆去问问明栀。
临出门时,张虎出声叫住了她。
千弥夜转身看去,张虎一脸的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千弥夜问。
“之前有人来打听过你,就是今天早上老师点名提问的那个曹峰。”张虎说。
曹峰?
千弥夜的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刺猬头。
自己和他并无交集,他打听自己做什么?
无风不起浪,千弥夜的心中隐隐升起一股直觉。
麻烦的事情要来了。
“谢了。”她点点头,脚步不停,“我会注意的。”
张虎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
千弥夜沿着小路走到饭堂,按明栀说的路线来到了仆役院。
丁字房么?
她沿着仆役院外的小径向里走去。
甲......乙......丙......
千弥夜在丁字小院的门外站定。
小院的围墙灰扑扑的,一根枯枝从院头伸了出来,上面张着张蛛网。
明黄色的蝴蝶落在网上,不断地挣扎着,整张网簌簌震动。
蜘蛛从阴影里爬了出来。
千弥夜低下头来,将手按在门上,用力一推,走了进去。
小院里,几个头上裹着白巾的厨娘围在一起,其中一名年纪稍大些的厨娘,正在对中央的某人又踢又打。
原本被厚重木门隔绝的声音冲进千弥夜的耳朵:
“认不清自己身份,还以为自己是郡主呢?今天又在给仙人献媚,是不是想靠爬床摇上枝头变凤凰?”
“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哪个仙人能看上你?”
那名年纪稍大些的厨娘嘴里一边骂着,一边高高地扬起手来,眼见就要扇明栀的耳光。
“住手!”
厨娘们纷纷转过头来。
看见千弥夜身上的弟子服饰,全都低下了头,站到了一边。
千弥夜冷冷说道:“你们在干什么?”
她快步向前走去,围着的几个厨娘不自觉地往两边退开,让出了中间的地面。
明栀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身子不停地发抖。
她的围裙上全是泥脚印,嘴角渗着血,左边脸颊肿得老高,头发散了大半,沾着泥土和草屑。
“明栀。”
明栀的肩膀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来。
看见是千弥夜,她的嘴唇抖了抖,眼眶里蓄着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弥、弥野......”
她想站起来,膝盖却软得使不上力。
千弥夜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慢慢拉起来。
“怎么回事?”
明栀哽咽着说道:“周大娘子说,我今天送饭给你,和你说话是坏了规矩,刚刚是在教训我......”
千弥夜看向那个领头的中年妇人,也就是周大娘子,问道:“是这样吗?”
周大娘子道:“禀仙人,庶务堂有规矩,仆役不可以与仙人有过多牵涉,违者须受重罚。”
千弥夜问:“难道给我打个饭,说几句话,也算是有‘过多牵涉’?”
周大娘子沉默不语,只是道:“仙人,庶务堂有庶务堂的规矩,我们这些人也只是奉命行事,您若是对此有意见,可以去找齐管事。”
“怎么,你拿齐管事压我么?”千弥夜道,“我偏不相信给我打份饭、说上几句话,就算是犯了什么规矩,你们以后不准欺负明栀,否则我就也让你们尝尝被欺凌的滋味,如果你们不服,就让齐管事来跟我说。”
她才不相信齐管事会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不管她们是出于什么原因欺凌明栀,总之绝不可能是为了维护齐管事的规矩。
“但是......”周大娘子还想说什么。
千弥夜出声将她打断:“没有但是,我的话你们听明白了么?”
周大娘子低下头,道:“明白了,仙人。”
千弥夜又看向其他的几个厨娘,问道:“你们几个明白了么?”
其他几个厨娘也连忙低声道:“明白了,仙人。”
千弥夜点点头,看向一身脏污的明栀:“澡堂在哪里?你拿上换洗衣服,去洗洗吧。”
明栀此刻已恢复了些许,回身走进屋子里,不一会儿抱出一堆衣物来。
千弥夜扶住她,带着她走出院子,临走关门,忽然站住脚跟,转过身来,看着周大娘子等人。
“对了,你们还没跟明栀道歉呢。”
“道歉?”
“你们无缘无故打了她,难道不需要道歉?”
“可是我们......”
“没有可是。”
周大娘子叹了口气,也只好弯下腰来,不情不愿地对着明栀道了个歉。
千弥夜看向剩下的几个厨娘,她们脸上都浮现出不甘的神色。
但最终都纷纷弯下腰,道了歉。
千弥夜这才满意地带着明栀离开了小院。
在她的身后,从小院伸出的枝头之上。
那蜘蛛已然从蛛网的边缘爬到了蝴蝶的所在。
它张开獠牙,冲着蝴蝶咬了下去。
扑哧——
绿色的汁液爆开。
蜘蛛的复眼中渐渐失去生机。
“蝴蝶”褪去了伪装,原来是一只细长的异虫。
它趴在蜘蛛的尸体上,从它爆裂的腹部处开始啃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