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情报:日常)
屈伯庸离开宛城的第五日,天色未亮,他便赶回了屈府。
老人浑身尘士,面色苍白,但眼中带着光。
姬玄宸在院中迎他,屈伯庸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子虚先生答应了!他今夜就到!”
“太好了。”
姬玄宸长舒一口气。
但他注意到屈伯庸的神色并不轻松,“老先生,还有别的事?”
屈伯庸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子虚先生说,阴无咎这次带来了他的师叔,元婴境中期。
而且——阴阳灵宗还有一位隐世多年的化神境长老,姓阴名无极,可能也会来。”
“化神境?”
祝未央脸色一变,“屈家老祖不能出手,我们怎么挡?”
“子虚先生是化神巅峰。”
屈伯庸道,“他一人挡得住。
但前提是,他能及时赶到。
若阴无极先动手……”
老人没有说下去。
殿内沉默。
夜幕降临。
宛城上空,乌云翻涌。
城头,屈铮率一千二百申息甲士列阵,军气光幕如赤红色的大碗倒扣,将整座城护住。
孔融、韩射、屈梦璃、墨雨书各守一方。
姬玄宸与祝未央站在城楼最高处,手按剑柄。
“来了。”
姬玄宸低声说。
天边,三道黑光破空而至。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枯槁的黑袍人,气息阴冷如深渊——阴无极,化神境初期。
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个是阴无咎,元婴境初期;
另一个是个佝偻老者,手持骷髅拐杖,元婴境中期。
三位元婴以上修士同时压境,屈家危矣。
阴无极停在城外半空,目光扫过城头,落在姬玄宸身上:“大周后裔?
就凭你,也敢与我阴阳灵宗作对?”
姬玄宸没有回答。
他知道,此时任何言语都是徒劳。
“也罢。”
阴无极抬手,一道黑色的灵光从掌心涌出,如匹练般射向城头的军气光幕。
“轰——”光幕剧烈震荡,赤红色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
屈铮的甲士们齐齐吐血,前排数十人倒地不起。
祝未央咬牙:“化神境,果然可怕。”
“再撑一刻。”
姬玄宸握紧铁剑。
阴无咎和那佝偻老者也出手了。
黑光与骷髅虚影接连轰在光幕上,每一次撞击都带走数十甲士的性命。
屈铮面色铁青,却只能死撑。
“姬公子,撑不住了!”
屈铮嘶声喊道。
就在光幕即将碎裂的瞬间,一道白光从云梦泽方向破空而至。
白光散去,子虚先生现身。
青色道袍,手中拂尘轻挥,仙风道骨。
阴无极目光一凝:“子虚?
你不在云梦泽养老,跑来多管闲事?”
“老夫答应过屈伯庸,屈家有难,必出手相助。”
子虚先生淡淡道,“阴无极,带人退去吧。老夫不想伤你。”
“伤我?”
阴无极冷笑,“你虽是化神巅峰,老夫也是化神初期。
加上我两个师侄,你未必是对手!”
子虚先生不再说话。
他闭上眼,周身灵气涌动,天地间忽然响起一阵奇异的吟诵——
“臣闻楚有七泽,尝见其名,欲闻其说。
子虚曰:‘可。’”
那是《子虚赋》的开篇。
每一个字都化作一道白光,在空中凝聚,渐渐化作一只巨大的白色神鸟——子虚乌有之鸟。
神鸟展翅,双翼遮天,羽毛如云,目光如电。
阴无极面色大变:“你……你把《子虚赋》炼成了道则?”
子虚先生睁开眼,目光平静:“三百年了。
老夫在云梦泽隐居三百年,不修仙法,不练神通,只日日吟诵这篇《子虚赋》。
赋中的每一个字,都已经刻进了老夫的神魂。
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子虚无影,言出法随’。”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天地间回荡。
白色神鸟张开大口,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那声音穿金裂石,直入神魂。
阴无咎和那佝偻老者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阴无极咬牙,双手掐诀,黑色灵气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骷髅。
骷髅的眼中燃着幽绿色的鬼火,张口喷出一道黑色的光柱,直奔白色神鸟而去。
“楚有子虚,本无其人,乌有先生,亦无其事。”
子虚先生轻声吟道。
白色神鸟双翅一振,身形化作一团白光,消失在原地。
黑色光柱射空,轰在城外的一座小山上,山头瞬间化为齑粉。
“虚实之间,无所不在。”
子虚先生又道。
白光在阴无极身后出现,神鸟巨爪探出,一把抓向阴无极的后背。
阴无极躲闪不及,被爪尖扫中,黑色长袍碎裂,后背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
“好一个子虚!”
阴无极怒喝,双手连挥,黑色骷髅化作无数细小的骷髅头,如蜂群般扑向子虚先生。
子虚先生不慌不忙,拂尘轻挥:“言者,所以在意也;
得意而忘言。”
白色神鸟骤然化作漫天白光,将那些骷髅头尽数吞没。
白光散去,骷髅头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阴无咎和那佝偻老者早已被余波震得口吐鲜血,退出了数十丈外。
阴无极面色铁青,知道再打下去必败无疑。
他咬牙道:“子虚,今日我认栽。
但宛城的事,没完!屈家,总有落单的时候!”
他转身,带着阴无咎和佝偻老者化作三道黑光,遁入天际。
子虚先生没有追。
他收回灵气,白色神鸟化作光点消散。
他的面色微微一白,身体晃了晃。
姬玄宸跃下城头,扶住他:“先生!”
“不碍事。”
子虚先生摆摆手,“三百年没动手,有点生疏了。
小娃娃,你的修为还太弱。
金丹初期,在年轻一辈中可称翘楚,但面对化神境……”
他摇了摇头,“今日若不是阴无极轻敌,老夫未必能胜。”
姬玄宸沉默。
子虚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修炼。
你有玄龙血脉,前途不可限量。
但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急不得。”
“晚辈明白。”
子虚先生点点头,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云梦泽方向。
宛城,正堂。
屈伯庸召集众人,面色凝重:“子虚先生走了。
他说,阴无极虽退,但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来,恐怕就不是一个人了。”
祝未央问:“那我们怎么办?”
屈伯庸看向姬玄宸:“周公子,你怎么看?”
姬玄宸沉默了片刻,道:“屈家需要借助外力。
仅靠宛城的军力,挡不住阴阳灵宗。
我们需要联络楚国的其他抗秦势力——景家、昭家,还有那些被罢官的旧臣。
联合起来,形成合力,才能让子兰不敢轻举妄动。
另外,也是时候让楚国的百姓知道真相了。
子兰与张仪勾结,出卖楚国利益;
阴阳灵宗滥杀无辜,残害百姓。
把这些公之于众,天下人心自然会倒向我们这一边。”
屈伯庸点头:“姬公子说得对。
老夫这就修书,联络景家、昭家。”
夜深了,姬玄宸独坐在院中。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
他手中握着那卷《道德经》,脑海中却回荡着子虚先生吟诵《子虚赋》的声音——赋中的“虚”与“实”,与道家“有无相生”的道理相通。
他的“上善若水”之意,取的是“柔”;
子虚先生的“子虚无影”,取的是“虚”。
两者都是道则的运用,但层次完全不同。
化神境的道则已能引动天象,言出法随。
而他,不过是借了一缕意蕴。
金丹初期与化神境之间,隔着金丹、元婴、化神三大境界。
路还长。
远处,屈梦璃端着一碗热汤走出来,见他闭目静坐,没有打扰,将汤放在石桌上,悄悄退去。
姬玄宸睁开眼,看着那碗汤,端起慢慢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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