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情报:日常)
子虚先生退敌后的第三天,屈伯庸的信使便已分赴各地。
景家和昭家接到消息后,反应出乎意料地快。
景桓当日便带着数百甲士赶到宛城,昭明也在次日率族中精锐抵达。
三家合兵,宛城的守军骤然增至五千。
但人数增加,问题也随之而来。
景桓站在正堂门口,面色不善:“屈老,您只是说‘共商抗秦大计’,可没说要尊屈家为盟主。”
昭明跟在身后,虽然没有说话,但显然也是同样的意思。
屈伯庸坐在主位,不卑不亢:“老夫从未说要当盟主。
抗秦联盟,盟主当由各家推举,而非一人独断。”
“推举?”
景桓冷笑,“怎么推举?
论修为,景家老祖不弱于屈家老祖。
论兵力,景家在楚国南部的封地有数万甲士。
论资历,我祖父当年——”
“你祖父当年,是屈家的女婿。”
屈梦璃从侧门走进来,语气淡淡。
景桓一窒。
昭明打圆场:“二位不必争执。
盟主的事,可以慢慢商议。
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子兰的下一步动作。”
他看向姬玄宸,“姬公子,你是抗秦盟的军师,有何高见?”
姬玄宸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子兰不会善罢甘休。
阴无极虽退,但阴阳灵宗在楚国的势力仍在。
他们不会正面强攻宛城,而是会从两翼下手——东线的云梦泽,西线的夷陵。”
他指着地图,“云梦泽是阴阳灵宗的据点所在,夷陵是楚国的西大门,控巴蜀咽喉。
若夷陵失守,秦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捣郢都。
子兰与张仪勾结,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们的策略应当是固守宛城,同时派兵支援夷陵。”
景桓皱眉:“固守宛城,支援夷陵?
说得轻巧。
屈家的兵力都在宛城,谁来支援夷陵?”
“我来。”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抬头,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竹杖走进来。
景桓与昭明同时站起,面露惊容:“亡是公?”
亡是公——炼虚境,楚国最神秘的隐士。
他竟然出山了。
亡是公淡淡道:“屈伯庸请老夫出山,老夫本不想来。
但阴阳灵宗欺人太甚,老夫看不下去。
夷陵那边,老夫去守。”
正堂安静了片刻。
炼虚境修士亲自出马,夷陵可保无虞。
景桓的态度立刻软了下来。
他拱手道:“有亡是公坐镇夷陵,子兰的阴谋便不足为惧。
只是——”
“只是什么?”屈伯庸问。
“只是盟主之事,尚未定论。”
景桓咬牙,“屈家兵力不足五千,景家在南部有三万甲士。
若论实力,景家更有资格当盟主。”
姬玄宸忽然开口:“景公子,敢问景家三万甲士,能挡得住阴阳灵宗的元婴境吗?”
景桓一愣。
“景家三万甲士,能挡得住黑冰台的金丹死士吗?”
景桓面色涨红。
“不能。”
姬玄宸道,“兵力再多,挡不住高阶修士。抗秦联盟的核心,不是兵力,而是人心。
大周虽亡三百年,天下人心仍在周室。
屈老先生为何请我当军师?
不是因为我的修为有多高,而是因为我是大周后裔。”
景桓沉默了。
屈伯庸站起身:“老夫提议——周公子为抗秦盟盟主。”
殿内哗然。
景桓瞪大了眼睛:“他?一个金丹境?
乳臭未干的小子?”
“金丹境虽不高,但他在齐国夺魁首,在秦国见张仪,在楚国伤元婴。
论胆识,论谋略,论胸怀,姬公子不输任何人。”
昭明沉吟:“屈老,您的意思是——”
“抗秦联盟需要一面旗帜。
这面旗帜,不是屈家,不是景家,不是昭家,而是大周!”
屈伯庸的声音铿锵,“周室虽亡,人心未散。
只有大周后裔,才能号令天下。”
景桓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无话可说。
姬玄宸开口:“多谢屈老先生抬举,但晚辈不能当盟主。”
屈伯庸一怔:“为何?”
“因为晚辈资历尚浅,修为尚低,难以服众。”
姬玄宸道,“盟主之位,应由屈、景、昭三家共推。
晚辈愿以军师之职,辅佐盟主。”
景桓松了口气,面色缓和了许多。
屈伯庸叹了口气:“姬公子,你……”
“就这样定了。”
姬玄宸语气平静。
经过一番商议,最终决定:盟主由三家轮流担任,每年一换。
第一年由屈伯庸担任。
姬玄宸仍为军师,总揽抗秦盟的军事谋划。
景桓和昭明为副军师,分别负责后勤和情报。
盟约既定,众人散去。
院中只剩姬玄宸、孔融等人。
孔融忍不住问:“周兄,你为何不当盟主?
屈老先生说得对,抗秦联盟需要一面旗帜。
你就是最好的旗帜。”
“旗帜不是自己举起来的,是别人愿意跟着你走。”
姬玄宸道,“景桓不服我,昭明也不服我。
若强行当盟主,只会让联盟分裂。
不如退一步,让三家共推盟主,我以军师之职,名正言顺地调动各方力量。
等他们看到了我的能力,自然会心服口服。”
韩射咧嘴一笑:“姬兄,你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姬玄宸没有回答。
傍晚,姬玄宸独自在院中练剑。
金丹初期的修为已经稳固,但距离金丹中期还有一段路。
亡是公从院门外走进来,拄着竹杖。
“小娃娃,老夫有话跟你说。”
“先生请讲。”
亡是公在石凳上坐下,看着天上的月亮:“屈伯庸让你当盟主,你为何不当?”
姬玄宸沉默了片刻,道:“因为晚辈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金丹初期的修为,在三家老祖面前不值一提。
学识、人脉、资源,都不如屈、景、昭三家积累深厚。
强行上位,只会让联盟内部分裂。”
亡是公点了点头:“你比屈伯庸想象的要清醒。”
“先生过奖。”
“不是过奖。”
亡是公目光深邃,“老夫活了上千年,见过无数天骄。
有人才华横溢,却目中无人,最终众叛亲离。
有人天赋异禀,却急功近利,最终半途夭折。
你不同,你有天赋,有才华,有胸怀,还懂得隐忍。”
他顿了顿,“屈伯庸没有看错人。”
姬玄宸没有说话。
“阴无极不会善罢甘休。”
亡是公道,“他回去之后,必定会联络秦国那边。
下一次来,恐怕就不是化神境了。
老夫不能一直守在宛城。
夷陵那边,老夫必须去。”
“先生的意思是——”
“在老夫离开之前,你要学会一样东西。”
亡是公站起身,竹杖点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姬玄宸一怔。
“这句话,不是让你变得冷酷无情。”
亡是公道,“是让你明白,天地之间,万物平等。
修士与凡人,没有谁比谁更高贵。”
他抬起竹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你的剑法,太过刚猛。
刚则易折。
你要学会‘虚’。
不是虚无,是虚空。
是《道德经》中的‘无’,是《子虚赋》中的‘虚’。”
姬玄宸若有所思。
“好好想想。”
亡是公转身离去,“老夫明日便动身去夷陵。
你在这段时间,好好修炼。”
夜深了,姬玄宸独坐院中,脑海中回放着亡是公的话。
虚不是没有,是无限可能。
他闭上眼,内视丹田。
金丹缓缓旋转,玄金色的灵气在经脉中流淌。
忽然,金丹轻轻一震。
“上善若水”之意是柔,“子虚无影”之意是虚。
柔与虚,殊途同归。
不是刚与柔的对立,而是刚柔并济。
不是实与虚的取舍,而虚实相生。
他未必现在就要用,但现在就要开始悟。
远处,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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