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情报:日常)
进入韩国地界,官道变得狭窄崎岖。
两旁山峦起伏,树木茂密,偶尔有山涧溪流从路旁淌过,水声潺潺。
韩国多山,地势险要,与楚国的平原水乡截然不同。
路边的村庄稀稀拉拉,偶尔有几个农夫在田间劳作,见马车经过,纷纷抬头张望,眼中带着警惕,又带着几分好奇。
屈铮策马走在前面,回头道:“周公子,前面就是阳翟了。
过了阳翟,再走一日便到新郑。”
“今日在阳翟歇一晚。”
姬玄宸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的屈梦璃,“梦璃,你累了吗?”
屈梦璃摇头,合上手中的《九歌》竹简,轻声道:“不累。
只是有些闷。”
“快了,明日就能见着苏先生了。”
姬玄宸放下车帘,看向窗外。
祝未央骑着马,伸了个懒腰,火红的头发在风中飘动:“总算快到新郑了。
这几天坐车,骨头都快散架了。
骑马都骑得屁股疼。”
韩射笑道:“你嫌坐车闷,骑马又嫌累,那你想怎样?”
“我想飞。”
祝未央白了他一眼,“等我到了元婴境,天天御空飞行,再也不坐车。”
孔融在一旁微笑:“祝姑娘,元婴境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孔兄说得对,可我就是等不及。”
祝未央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马车在一座小镇停下。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两旁是稀疏的店铺,门板斑驳,招牌陈旧。
街上有几个行人,见这一行车马仪仗,纷纷避让。
姬玄宸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让屈铮安排甲士在镇外扎营,自己带着众人住进客栈。
傍晚,他在客栈大堂吃饭。
孔融要了一壶酒,自斟自饮,酒是当地酿的浊酒,入口辛辣,后劲却足。
韩射大口吃肉,满嘴油光,一碟红烧排骨被他风卷残云般扫了大半。
墨雨书吃得斯文,一碗饭吃了半天,不时停下筷子,望着窗外出神。
屈梦璃坐在姬玄宸身边,给他夹菜,像是习惯了一般。
祝未央坐在对面,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火凰剑的剑穗,剑穗上的红玉在烛光下闪着微光。
正吃着,客栈的门帘被人掀开。
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她身穿素色衣裙,腰佩长剑,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
筑基境后期的修为,气息沉稳,不像是寻常散修。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姬玄宸身上,微微一怔,随即走了过来。
“敢问可是姬玄宸姬公子?”
她的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
姬玄宸站起身:“在下正是。
姑娘是——”
“韩疏影。”
女子拱手,“韩非族妹,法家传人。
苏秦先生得知公子将至,特命我在此等候,引公子前往新郑。”
韩非族妹。
姬玄宸心中一动。
韩非——法家集大成者,早已飞升仙界。
他的族妹竟然还在人间界?
这倒是出乎意料。
“韩姑娘,苏先生现在何处?”
“在新郑。”
韩疏影道,“苏先生已恭候多日。
韩国朝堂上亲秦派势大,韩王犹豫不决,苏先生不便亲自远迎,特命我前来接应。”
她顿了顿,目光在姬玄宸身上停留了一瞬,
“公子比我想象的更年轻。”
姬玄宸微微一笑:“韩姑娘也不大。”
韩疏影没有接话,从腰间解下一柄长剑,放在桌上。
剑鞘通体银白,鞘口镶嵌着一颗碧绿的宝石,剑身上的气息凌厉却不张扬,隐隐有律令文字在鞘上流转。
她目光认真地看着姬玄宸:“这是首阳神铁剑,韩国镇国之宝。
先祖韩非的佩剑,承载法家‘刑名’之道。
苏先生说,公子的玄龙血脉可与神铁剑共鸣。
我想试试。”
孔融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柄剑。
韩射放下啃了一半的排骨,也凑了过来。
首阳神铁剑——这个名字他听过,却从未见过。
姬玄宸看了她一眼,伸手按在剑鞘上。
玄金色的灵气从掌心涌出,灌注剑身。
剑鞘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鞘上的碧绿宝石骤然亮起,碧光流转,与玄金色的灵气交织在一起,交织成一道璀璨的光晕。
剑鞘上的律令文字仿佛活了过来,从鞘上飘起,在空中排列成一行行金色的符文——“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
韩疏影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轻声念道:“果然。
先祖当年曾言,大周玄龙血脉与法家之道,殊途同归。
今日一见,所言非虚。
玄龙主王道,法家主公正。
王道与公正,本就是一体的。”
祝未央在一旁哼了一声:“试完了?可以吃饭了吧?”
韩疏影看了她一眼,没有生气,收了长剑,在桌边坐下,要了一碗面,慢慢吃着。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像是在品读一篇精妙的法家文章。
孔融打量着她,忽然问:“韩姑娘,法家重刑名,你身为女子,在韩国朝堂上吃得开吗?”
韩疏影放下筷子,淡淡道:“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法家之道,不分男女,只分对错。
先祖韩非曾说,‘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
若因我是女子便轻视我,那是他们的损失,不是我的。”
孔融点头,不再多言。
夜深了,客栈院中只有虫鸣和竹叶的沙沙声。
姬玄宸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中握着那枚楚国的青铜符节,月光洒在符节上,九头凤的图案泛着幽冷的光泽。
明天就要进新郑了,苏秦在等他,韩王在等他,亲秦派也在等他。
这一次合纵,与苏秦前五次有何不同?
他不知道。
但既然来了,就没有退路。
脚步声响起,韩疏影从房中走出,端着一杯茶,走到他身边,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
“姬公子,你可知韩国现在的局势?”
“请韩姑娘赐教。”
姬玄宸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微苦,回味却有一丝甘甜。
韩疏影沉默了片刻,道:“韩国积弱已久。
韩王胆小,朝中亲秦派当道,尤其以丞相张平为首。
此人是张仪的同族,在朝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苏先生在韩国经营多年,争取了一部分朝臣的支持,但远远不够。
这次公子来韩,亲秦派必然会在朝堂上发难。”
姬玄宸问:“他们想做什么?”
“质疑你的身份、你的修为、你的资历。”
韩疏影道,“他们不会明着反对合纵,而是会从旁敲侧击,让你难堪,让你知难而退。
张平此人,言辞犀利,最擅长的就是在朝堂上让人下不来台。
他手下的门客中,有几个辩才无碍的说客,曾在各国朝堂上驳倒过不少人。”
“苏先生怎么说?”
“苏先生说,公子不需要多说什么。
只需要让他们知道——大周后裔,来了。”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明日我陪公子入宫。
首阳神铁剑是韩国镇国之宝,持剑者可参加朝会。
有我在,亲秦派不敢太过分。
他们若要质疑公子的身份,我便以神铁剑为证——玄龙血脉与神铁剑共鸣,这是事实,谁也驳不倒。”
姬玄宸看着她:“韩姑娘,你为何要帮我?”
韩疏影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
月光照在她脸上,轮廓柔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坚毅。
“因为先祖韩非,一生渴望以法治国,却壮志未酬。
韩国积弱,未尝不是因为法度不彰,权贵当道。
苏先生说,合纵抗秦,是让韩国重振的唯一希望。
我不能让先祖的遗憾,在我这一代延续。”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况且,张平把持朝政多年,打压法家弟子,我与他的仇,不共戴天。”
她站起身,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姬公子,明日朝会上,无论他们说什么,你只需记住——你是大周后裔,你的背后有楚国,有屈家,有苏先生,还有我。”
她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
远处,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来,洒下一地清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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