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情报:日常)
翌日清晨,新郑城的钟声还未敲响,姬玄宸便已起身。
他换了一身深青色的长袍,腰悬铁剑,将楚国的青铜符节挂在腰间。
符节上的九头凤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将首阳神铁剑负在背上——这是韩疏影昨日暂借于他的,韩国镇国之宝,今日朝会上将为他增添几分分量。
屈梦璃帮他整理衣襟,轻声道:“姬兄,今日朝会,你紧张吗?”
“不紧张。”
姬玄宸摇头,“我只是去听,不是去说。
苏先生才是主辩。”
“可他们若逼你说话呢?”
“那就说。”
姬玄宸看着镜中的自己,“大周虽亡,玄龙犹存。
这八个字,足够了。”
屈梦璃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辰时,苏秦亲自来客栈接他。
今日的苏秦换了一身崭新的深衣,腰束玉带,头戴进贤冠,与昨日那副落魄文士的模样判若两人。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深沉如渊。
“姬公子,走吧。”
他拱了拱手,“今日朝会上,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动怒。”
“先生放心。”
马车辘辘,驶向韩王宫。
韩王宫坐落在新郑城北,地势最高,可俯瞰全城。
宫门巍峨,两旁站着甲士,长戈如林。
苏秦和姬玄宸在宫门前下马,徒步而入。
孔融、韩射、屈梦璃、祝未央、墨雨书五人以门客身份随行。
韩疏影已先一步入宫,她在朝中挂有虚职,可以列席朝会。
穿过三道宫门,前方是正殿——宣政殿。
殿内宽敞,可容百人。
正中是韩王的御座,御座之后是一幅巨大的屏风,屏风上绣着韩国的图腾——玄鸟。
御座两侧,站着两排朝臣。
左边以丞相张平为首,皆是亲秦派;
右边以大将军韩成为首,皆是抗秦派。
张平面色阴沉,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韩成面色刚毅,目光如炬。
苏秦走在前面,姬玄宸跟在身后。
“大周后裔姬玄宸,奉楚国春申君之命,前来觐见大王!”
苏秦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韩王坐在御座上,年约四旬,面容清瘦,眼窝深陷,面色苍白。
他的目光在姬玄宸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苏秦,微微点头。
“平身。”
姬玄宸站起身,拱手道:“大周后裔姬玄宸,见过韩王。”
韩王上下打量着他。
金丹境初期的修为,在年轻一辈中算是佼佼者,但在这朝堂上,不算什么。
他腰间挂着楚国的符节,背上负着一柄银白的长剑——那是首阳神铁剑,韩国镇国之宝。
韩王的目光在那柄剑上停留了一瞬。
“姬公子远道而来,寡人甚是欣慰。”
韩王捋了捋胡须,“苏先生说你带来了楚王的诚意,也带来了合纵的大计。
寡人愿闻其详。”
苏秦上前一步,拱手道:“大王,合纵之策,臣已向大王陈述多次。
今日周公子携楚国符节而来,便是楚王加入合纵的明证。
如今燕、赵、楚三国已同意合纵,若韩、魏二国也能加入,则五国联军,足以抗衡强秦。”
“苏先生此言差矣。”
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丞相张平。
他年约五旬,面容圆润,三缕长髯,身穿紫色官袍,腰佩金印。
他的眼睛很小,却精光四射,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
“大王,秦国如日中天,六国各自为政。
合纵之说,苏先生已提了五次,五次皆败。
第五次,联军粮草不继,各国各怀异心,苏先生自己也在阵前吐血,差点丢了性命。
这样的合纵,还有什么意义?”
张平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如刀。
殿内一阵骚动。
抗秦派的朝臣们面色铁青,亲秦派的朝臣们却微微点头。
苏秦面色不变:“张丞相所言,皆是事实。
五次合纵,五次失败,臣无话可说。
但臣想请教丞相——若不抗秦,韩国何去何从?”
张平冷笑:“不抗秦,便是与秦结盟。
秦国强大,韩国弱小。
与强秦结盟,韩国可得数十年太平。
割地求和,以保宗庙。
此乃上策。”
“割地求和?”
抗秦派大将军韩成终于忍不住开口,“张丞相,韩国已割了多少地给秦国?
宜阳、武遂、南阳……一寸寸地割,秦国的胃口何时满足过?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无厌。
奉之弥繁,侵之愈急。
故不战而强弱胜负已判矣!”
张平面色一沉:“韩将军,你这是危言耸听。
秦国要的是臣服,不是灭亡。
只要韩国俯首称臣,秦国不会灭韩。”
“不会灭韩?”
韩成冷笑,“周室分封的诸侯,被秦灭了多少?
巴、蜀、义渠、苴、且兰……哪一个不是俯首称臣后,被秦国吞得骨头都不剩?”
殿内的气氛骤然紧张。
韩王轻咳一声:“二位爱卿,不必争执。”
张平和韩成同时闭嘴。
韩王看向苏秦:“苏先生,你说燕、赵、楚三国已同意合纵。
寡人想问,齐国呢?
魏国呢?
若只有三国,能抗衡秦国吗?”
苏秦拱手道:“大王所言极是。
齐王作壁上观,魏王摇摆不定。
这正是臣请周公子出使列国的原因。”
“哦?”
韩王来了兴趣,“姬公子有何本事?”
苏秦看了姬玄宸一眼,后退一步,将位置让给他。
姬玄宸走上前,拱手道:“大王,晚辈不敢说有什么本事。
但晚辈有一句话,想请问大王。”
“说。”
“大王以为,韩国最大的敌人是谁?”
张平冷笑:“这还用问?是秦国。”
姬玄宸摇头:“不对。”
殿内安静了一瞬。
张平面色一沉:“那你说,是谁?”
姬玄宸直视韩王的眼睛:“是韩国自己。”
殿内哗然。
“荒谬!”
张平怒道,“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在朝堂上妄言?”
姬玄宸不卑不亢:“晚辈不是妄言。
晚辈是说,韩国积弱,不在兵甲不利,不在山河不险,而在人心不齐。
朝中亲秦派与抗秦派争执不休,百姓无所适从。
秦国的压力,还在其次。
内部的裂痕,才是最大的敌人。”
殿内一片寂静。
韩王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那依姬公子之见,韩国该如何做?”
姬玄宸道:“合纵。
六国合纵,则秦国不敢东出。
六国分裂,则秦国各个击破。
这是大势,不是一家之言。
大周虽亡,玄龙犹存。
楚王愿以和氏璧为证,燕王愿以黄金台为誓,赵王愿以汗血神马为盟。
韩国若此时犹豫,恐怕日后追悔莫及。”
张平哼了一声:“说了半天,不过是苏秦的老调重弹。”
苏秦微微一笑,道:“张丞相,老调重弹,若是真理,便不怕重弹。五次合纵虽败,但秦国也因此不敢东出。若没有合纵,韩国还能存在于今日吗?”
张平面色微变,正要反驳,韩王抬手制止。
“够了。”
韩王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今日朝会先到这里。
寡人累了,明日再议。”
他站起身,转身离去。
朝臣们纷纷跪送。
苏秦面色不变,姬玄宸也没有多言。
走出宣政殿时,张平从身后追上来,冷冷道:“姬公子,今日你言辞犀利,老夫佩服。
但韩国的事,不是你能左右的。”
姬玄宸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张丞相,晚辈不是来左右韩国的。
晚辈是来救韩国的。”
张平一愣,随即冷笑:“救韩国?就凭你?”
“凭我手中首阳神铁剑。”
姬玄宸握紧剑柄,“凭楚王托付的和氏璧之约,凭苏先生五次合纵的坚持,凭天下人心向背。”
他转身离去,留下张平站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
马车在宫门外等候。
苏秦上了车,姬玄宸跟在其后。
“姬公子,今日你锋芒太露。”苏秦道。
“先生不是说,我不需要说话吗?”
“不需要说话,是说不需要辩解。”
苏秦叹了口气,“但你的话,说得很好。
韩国最大的敌人,不是秦国,是韩国自己。
这话一针见血。韩王听进去了。”
“那明日——”
“明日,还会有更激烈的争辩。”
苏秦看向窗外,“张平不会善罢甘休。
他背后的势力,不止韩国亲秦派,还有张仪的黑冰台。
今夜,他们必有所动作。”
姬玄宸没有说话。
马车辘辘,穿过新郑城的街道,回到客栈。
夜幕降临。
姬玄宸坐在院中,屈梦璃端着一碗热汤走出来,将汤放在石桌上,又悄悄退去。
他端起碗,慢慢喝着。
汤还热着。
远处,几个黑影从墙头一闪而过。
姬玄宸放下碗,手按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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