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情报:日常)
魏王的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秦身上,有人期待,有人冷笑,有人漠然。
苏秦不慌不忙,上前一步,拱手道:“大王,五次合纵失败,臣无话可说。
但臣想请问范先生——五次合纵期间,秦国可曾东出函谷?”
范睢面色微变,没有回答。
苏秦继续道:“第一次合纵,秦人割地求和;
第二次合纵,秦人不敢东出;
第三次合纵,秦人离间燕齐;
第四次合纵,赵王听信谗言罢免廉颇,秦国依然不敢主动进攻;
第五次合纵,联军粮草不继,但秦国同样粮草不继。
五次合纵虽败,但秦国也因此元气大伤。
若无合纵,魏国还能存在于今日吗?”
殿内一片寂静。
魏王捋着胡须,若有所思。
范睢冷笑一声:“苏先生,你只说了秦国的损失,却没说六国的损失。
五次合纵,六国死伤数百万,耗资无数。
你苏秦一介布衣,靠着一张利口,把六国拖入战火,自己却功成名就,佩六国相印。
这就是你的合纵之道?”
苏秦面色不变:“范先生此言差矣。
合纵之战,是为生存而战。
魏国若不战,早就被秦国吞并。
范先生是魏国人,却为秦国效力,游说魏王割地求和。
你口中的‘和平’,不过是以土地换苟安。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无厌。
奉之弥繁,侵之愈急。
故不战而强弱胜负已判矣!”
范睢脸色铁青,正要反驳,信陵君站起身,拱手道:“大王,苏先生所言,句句属实。
臣请大王明鉴,加入合纵,共抗强秦。”
魏王沉默不语。
魏齐上前一步,冷冷道:“公子,你口口声声说合纵,却不知道秦国已经派甘茂出使楚国,以联姻盟好为名,离间楚与诸国的关系。
楚国若与秦结盟,合纵便不攻自破。
这样的合纵,还有什么意义?”
殿内哗然。
姬玄宸心中一震——甘茂出使楚国?
这是秦国的离间之计。
表面上联姻盟好,以乱诸侯之耳目,实则是要瓦解合纵。
魏王皱眉:“魏丞相,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
魏齐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秦国与楚国来往的国书副本,臣费尽周折才得到。
秦国愿以公主嫁楚太子,两国约为兄弟,互不侵犯。”
范睢微微一笑,接过那卷文书,递给魏王:“大王,秦国确有与楚国结好之意。
楚王若应允,则合纵之势必破。
魏国与其跟着一群离心离德的盟国送死,不如与秦结盟,保全宗庙。”
魏王展开文书,面色渐渐凝重。
姬玄宸忽然开口:“大王,可否让晚辈一观那卷文书?”
魏王看了他一眼,将文书递给身边的太监。
太监将文书送到姬玄宸手中。
姬玄宸展开文书,仔细端详。
字迹模仿楚王的笔锋,但有几处细微的破绽——楚王写“芈”字时习惯将最后一笔拉长,而这卷文书上的“芈”字却写得短促。
他在楚国见过楚王的亲笔诏书,对此印象深刻。
“大王,这卷文书是伪造的。”
姬玄宸的声音不大,却在殿内格外清晰。
殿内再次哗然。
范睢面色一沉:“姬公子,你说这文书是假的,有何证据?”
姬玄宸指着文书上的“芈”字:“楚王写‘芈’字,最后一笔必拉长三分,以示王族威仪。
这卷文书上的‘芈’字,写得短促无力,绝非楚王亲笔。
况且,楚国春申君与屈伯庸皆是抗秦中坚,他们岂会同意与秦结盟?
甘茂出使楚国,不过是秦国的离间之计,以联姻盟好为名,乱诸侯之耳目。
大王若信了这假文书,便是中了秦国的圈套。”
魏王接过文书,仔细看了看,眉头紧锁。
他看向范睢:“范先生,这文书从何处得来?”
范睢面色不变:“此乃秦国密探从楚国截获,臣也不知真假。
但周公子仅凭一字之差就断定是假,未免武断。”
“那大王可遣使入楚,一问便知。”
姬玄宸道,“春申君与屈伯庸就在郢都,是真是假,一问便明。”
魏王点头:“寡人会派人去查。今日朝会先到这里。”
“大王且慢!”
范睢上前一步,“合纵之事,关乎魏国存亡。
大王若不早日决断,秦国铁骑旦夕可至大梁城下!”
信陵君怒道:“范睢,你这是在威胁大王?”
“臣不敢。”
范睢拱手,“臣只是陈述事实。
秦国百万雄师,已列阵边境。
大王若与秦结盟,可得数十年太平;
若与秦为敌,后果不堪设想。”
苏秦沉声道:“范先生,你口中的‘太平’,是以魏国的土地换来的。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魏国还能剩下什么?”
两人对峙,谁也不让谁。
魏王面色苍白,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今日朝会到此为止。
寡人累了,明日再议。”
他站起身,转身离去。
朝会散去,众人走出大梁殿。
信陵君面色凝重:“苏先生,魏王还在犹豫。
范睢的威胁,已经让他心生畏惧。”
“我知道。”
苏秦道,“但合纵的大势已成,魏王迟早会明白,与秦结盟是与虎谋皮。”
廉风哼了一声:“魏王若是再犹豫,等秦军打过来,后悔都来不及!”
侯嬴捋着胡须,缓缓道:“范睢此人,不仅善辩,而且心狠手辣。
他此番来魏,必然还有后手。
公子,苏先生,你们要小心。
甘茂出使楚国,虽是离间之计,但若楚王真的动摇,后果不堪设想。”
信陵君点头:“我已派人去楚国联络春申君,请他稳住楚王。”
回到信陵君府,众人聚集在正堂。
苏秦环顾众人,道:“今日朝会,范睢拿出了伪造的文书。
这说明他早有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他还会使出更多手段,离间魏王与我们的关系。”
孔融问:“苏先生,我们该怎么办?”
“等。”
苏秦道,“魏王已经派人去楚国验证那文书的真伪。
等结果出来,范睢的谎言就不攻自破。”
“可那要等多久?”韩射问。
“少则半月,多则一月。”
苏秦道,“在此期间,我们要保护好支持合纵的大臣,防止范睢下黑手。”
姬玄宸忽然道:“苏先生,范睢会不会对信陵君下手?”
殿内安静了一瞬。
信陵君微微一笑:“周公子放心,我在魏国,可借国运之力。
范睢虽是炼虚境,也不敢在魏国对我动手。
况且——”
他的气息骤然一变,一股浩瀚的化神境威压从他体内涌出,“我的真实修为虽不如他,但在国运加持下,合体境也未必能胜我。”
殿内众人心头一震。
夜深了,姬玄宸独自坐在院中。
他手中捧着那卷《诗经》,轻声念道:“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金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在院中凝聚成一道光柱。
光柱中,文王的虚影若隐若现。
“姬兄,又在悟道?”
庄梦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姬玄宸收起《诗经》,“今日朝会上,范睢的那卷假文书,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合纵不只是外交,更是人心的较量。
范睢能伪造文书,说明他早已料到我们会来魏国。
他在暗,我们在明。
要想破局,我们必须比他更快一步。”
庄梦蝶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做?”
“明日,我去拜访魏国的抗秦派大臣,争取他们的支持。”
姬玄宸道,“范睢能收买亲秦派,我们也能争取抗秦派。”
庄梦蝶微微一笑:“我陪你。”
远处的天际,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来。
大梁城的夜,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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