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情报:日常)
翌日清晨,姬玄宸没有随苏秦入朝,而是换了身朴素的灰色长袍,带着庄梦蝶、孔融、韩射三人,悄然离开信陵君府。
他们的目标,是魏国抗秦派的几位重臣。
“姬兄,我们这样单独行动,会不会打草惊蛇?”孔融低声问。
“范睢的眼线盯着信陵君府,盯着苏先生,未必会在意我们几个‘门客’。”
姬玄宸道,“况且,抗秦派的大臣们对苏先生虽有敬意,却未必信任。
苏先生是纵横家,他们怕被利用。
我去,是用大周后裔的身份,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
庄梦蝶点头:“姬兄说得对。
合纵需要旗帜,他就是那面旗帜。”
第一站,是魏国老将——公孙衍的府邸。
公孙衍,魏国名将,曾在秦国为官,后归魏。
他虽已年迈,修为却深不可测——炼虚境。
在魏国朝堂上,他的修为仅次于信陵君(国运加持后),是军中真正的定海神针。
他也曾是纵横家,与张仪有过交锋,深知秦国的野心。
府邸不大,门前只有两个老仆,但两人的气息沉稳,赫然是金丹境初期的修为。
姬玄宸心中凛然——公孙衍府中连门仆都是金丹境,
可见其底蕴。
他递上信陵君的引荐信,老仆进去通报,片刻后引他们入内。
穿过一条青石小径,院中种着几株老松,枝叶如虬龙盘绕。
公孙衍坐在书房中,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目光却依然锐利如鹰。
他手中捧着一卷竹简,见姬玄宸进来,放下竹简,上下打量了一番。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炼虚境的气势,虽未刻意释放,却如山岳般压在众人心头。
韩射下意识握紧了易水弓,孔融的浩然正气自动运转,庄梦蝶面色如常,姬玄宸则稳如磐石,只是拱手行礼。
“你就是大周后裔?靖玄仙王的后人?”
公孙衍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
“晚辈正是。”姬玄宸不卑不亢。
“坐。”
公孙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看了一眼庄梦蝶等人,
“这些是你的同伴?”
“儒家孔融,燕国游侠韩射,道家庄梦蝶。”
姬玄宸一一介绍。
公孙衍点了点头,收回威压,没有多问,直奔主题:“信陵君让你来的?”
“是。也是晚辈自己想来的。”
“想说什么?”
姬玄宸直视他的眼睛:“公孙将军,魏国若与秦结盟,能保几年太平?
五年?
十年?
还是二十年?”
公孙衍沉默了片刻:“范睢说,可保三十年。”
“您信吗?”
公孙衍没有回答,只是冷笑一声。
姬玄宸继续道:“秦国虎狼之心,吞并巴蜀,蚕食三晋。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无厌。
公孙将军是沙场宿将,又是炼虚境高人,当知其中利害。”
公孙衍冷哼一声:“老夫在秦国为官时,就知秦国野心。
张仪小儿,不过是一介说客,靠一张利口骗得秦王信任。
老夫当年与他论战,他尚且不敢正视老夫的眼睛。
可如今魏国朝堂上,亲秦派势大,魏王犹豫。
老夫一人之力,能做什么?”
“公孙将军不是一个人。”
姬玄宸道,“信陵君在,苏先生在,燕、赵、楚、韩四国也在。
合纵之势已成,只差魏国一诺。
将军若肯出面,联合抗秦派大臣,共同向魏王进谏,魏王未必不会回心转意。”
公孙衍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苍凉,也带着几分赞许。
“你这小子,倒是比你先祖靖玄仙王还会说话。
靖玄仙王当年在凌霄城下血战至死,满门殉国。
他的后人,不该只会说话。
你的道心倒是坚定,不似那些只会阿谀奉承之辈。”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在墙上的一柄青铜长剑。
剑鞘古朴,剑柄上刻着一个“魏”字。
剑身上隐隐有灵光流转,赫然是一柄上品灵器。
“这是老夫当年的佩剑,随老夫征战数百年,斩敌无数。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他将剑横在身前,目光如炬,“魏国若与秦结盟,老夫便持此剑,退隐山林,从此不问世事。
若魏国加入合纵,老夫愿为先锋,死而后已。
范睢若敢来犯,老夫这柄剑,第一个斩他。”
姬玄宸站起身,郑重拱手:“公孙将军高义,晚辈佩服。”
公孙衍将剑挂回墙上,摆了摆手:“去吧。
告诉信陵君,老夫这条命,是他的。
老夫虽不能入朝,但若有人敢动信陵君一根汗毛,老夫的剑不答应。”
第二站,是魏国大夫——须贾的府邸。
须贾,魏国大夫,曾出使齐国,因范睢之事与范睢结仇。
当年范睢在魏国时,被魏齐鞭笞,须贾曾救他一命。
后范睢逃秦,发迹后却不忘旧仇,曾当众羞辱须贾。
须贾对范睢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朝堂上只能虚与委蛇。
府邸比公孙衍的宅院大得多,门前站着几个门客,一个个趾高气扬,修为却不过是筑基境。
姬玄宸递上信陵君的引荐信,门客进去通报,过了许久才出来,态度却傲慢了许多。
“大夫说了,他今日身体不适,不见客。”
韩射皱眉:“我们一大早赶来,他身体不适?”
庄梦蝶拉住他,摇了摇头。
姬玄宸面色不变,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信陵君的信物,刻着“信陵”二字。
“请再通报一次。
就说,大周后裔姬玄宸,奉信陵君之命,前来拜访。”
门客看了一眼玉佩,面色微变,连忙进去通报。
片刻后,门客匆匆跑出来,满脸堆笑:“周公子,大夫有请。
方才多有怠慢,还望恕罪。”
姬玄宸收起玉佩,带着庄梦蝶等人入内。
须贾坐在正堂中,身材肥胖,面色红润,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他见姬玄宸进来,连忙起身拱手,态度殷勤得有些过分:“周公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方才下人不懂事,还望恕罪。”
“大夫客气。”姬玄宸回礼。
几人落座,须贾命人上茶。
茶是好茶,只是喝在嘴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韩射端着茶杯,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发现角落里站着两个黑衣人,气息阴沉,像是范睢的人。
须贾注意到了韩射的目光,连忙解释:“那是府中的护卫,周公子不必多心。”
姬玄宸微微一笑,没有点破,直奔主题:“大夫与范睢有旧仇,当知此人睚眦必报。
若魏国与秦结盟,范睢必在魏国掌权,大夫的处境……”
他故意没有说下去。
须贾脸色微变,连忙摆手:“周公子此言差矣。
老夫与范睢虽有旧,但那是过去的事了。
如今他是秦国使臣,我是魏国大夫,各为其主。”
“大夫高义。”
姬玄宸微微一笑,“那大夫可否在朝堂上,公开反对与秦结盟?”
须贾面露难色,搓着手道:“这……老夫虽与范睢不睦,但合纵之事,关乎魏国存亡。
老夫还需再考虑考虑。
况且,范睢如今得势,老夫若公开反对,只怕……”
“大夫是怕范睢报复?”
姬玄宸直视他的眼睛,“大夫可知道,公孙衍将军已经同意支持合纵。
有公孙将军在,范睢不敢放肆。”
须贾眼睛一亮:“公孙将军当真?”
“千真万确。”
须贾沉吟片刻,点头道:“若公孙将军肯出面,老夫倒也不怕范睢。
只是……还需从长计议。”
姬玄宸没有勉强,站起身拱手:“大夫考虑清楚,随时可与信陵君联系。”
走出须贾府邸,韩射忍不住骂道:“这老狐狸,又想报仇,又不想担风险。
两面三刀,迟早要栽在范睢手里。”
孔融摇头:“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他能见我们,已经算是不错了。
至少他对范睢的仇恨是真的,这一点可以利用。”
庄梦蝶轻声道:“姬兄,你觉得他会支持合纵吗?”
姬玄宸想了想,道:“会。
但不是现在。
等范睢露出破绽,或者公孙将军公开表态,他自然会倒向我们。
这种人,需要推一把。”
傍晚,姬玄宸回到信陵君府。
苏秦也刚从宫中回来,面色凝重。
众人聚在正堂,商议。
“今日朝会,范睢又拿出了新的‘证据’。”
苏秦道,“他说甘茂已经与春申君达成协议,楚国将与秦国联姻。
魏王更加犹豫了。”
信陵君沉声道:“范睢这是在步步紧逼。
他每拿出一份假证据,魏王的信心就动摇一分。”
姬玄宸道:“我们今日拜访了公孙衍将军,公孙将军愿意支持合纵。
他是炼虚境修为,在军中威望极高,有他在,范睢不敢轻举妄动。
须贾大夫还在犹豫,但他与范睢有仇,迟早会倒向我们。”
“公孙衍?”
信陵君眼睛一亮,“他肯出面?
好!姬公子,你立了大功。
公孙衍是炼虚境,在魏国仅次于我(国运加持后)。
他若公开支持合纵,魏王也要忌惮三分。”
侯嬴捋着胡须:“公孙衍在军中威望极高,他若支持合纵,虽然魏王也要忌惮三分。
只是范睢不会坐视不理。
他必然会对公孙衍下手。”
“那我们怎么办?”韩射问。
“保护公孙将军。”
姬玄宸道,“范睢若敢对公孙将军下手,便坐实了他破坏魏国内政的罪名。
魏王再犹豫,也不能容忍。
况且公孙将军本人就是炼虚境,范睢想动他也不容易。”
信陵君点头:“我派一队门客,暗中保护公孙将军。
另外,派人盯住范睢的驿馆,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夜深了,姬玄宸独自在院中练剑。
铁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剑气纵横,将院中的落叶斩成碎片。
他一边练剑,一边默念《诗经》中的诗句。
自从在西河学宫悟出“王道诗篇”,他对《诗经》的理解越来越深。
每一首诗,都是一段历史,一种道韵。
文王的仁,武王的武,周公的礼,召公的德……周室八百年的基业,都浓缩在这三百篇诗中。
他将这些道韵融入剑法,玄龙剑法的威力大增。
金丹境中期的修为虽不算高,但配合王道诗篇,他已有信心与金丹境后期一战。
“龙吟九天!”
他一剑斩出,龙形剑气咆哮而出。
剑气中,隐隐有《文王》篇的文字流转,“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威压倍增。
“龙潜于渊!”
第二剑刺出,剑气无声无息,却带着《大明》篇的军魂杀意,“牧野洋洋,檀车煌煌”,悄无声息却又杀机四伏。
“龙腾四海!”
第三剑横扫,剑气化作九条巨龙,每一条都带着不同的王道诗篇之力。
九条巨龙在院中盘旋,将月光都遮蔽了。
“好剑法。”
庄梦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静静地看着他练剑。
姬玄宸收剑,拱手道:“庄姑娘,还没睡?”
“睡不着。”
庄梦蝶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
“你的剑法,比在西河学宫时又精进了。”
“金丹境中期,还有些不稳。”
姬玄宸将铁剑收入鞘中,“需要多加练习。”
庄梦蝶看着他,欲言又止。
“庄姑娘,有话直说。”
“我在想,魏王到底会怎么选。”
庄梦蝶轻声道,“他若拒绝合纵,苏先生五次合纵的失败,又要加上一次。
他若同意合纵,范睢必然报复。
魏国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姬玄宸沉默了片刻,道:“魏王会同意合纵的。”
“为什么?”
“因为他是魏王,不是秦王的臣子。”
姬玄宸道,“他或许犹豫,或许胆小,但他不想做亡国之君。
范睢的威胁,只会让他更加警惕。
况且,公孙衍是炼虚境,信陵君可借国运达合体境,就算是魏王,魏国势弱,也可以借助国运达成大乘境中期的战力。
魏国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庄梦蝶微微一笑:“但愿如此。”
远处,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来。
大梁城的夜,暗流涌动。
姬玄宸望着夜空,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范睢的下一步棋,会落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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