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情报:日常)
朝会散后,姬玄宸随苏秦走出大梁殿。
刚出宫门,几道黑影从街角闪出,将他们围住。
为首之人正是昨夜那个元婴境刺客,身后还跟着两个金丹境后期的黑冰台死士。
三人呈品字形站位,封住了所有退路。
“姬公子,我家主人请你过府一叙。”
刺客阴恻恻地笑道。
“你家主人是范睢?”
姬玄宸按住剑柄。
“公子明知故问。”
苏秦挡在姬玄宸身前,合体境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刺客面色微变,却没有退。
“苏先生,我家主人说了,这是秦国与大周后裔的私怨,请先生不要插手。”
“姬公子是苏某的客人,也是合纵的希望。”
苏秦冷冷道,“你们若敢动他,便是与苏某为敌。”
刺客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苏先生,您不会出手的。”
“为何?”
“因为您若出手,便是秦国与魏国的外交争端。
魏王本就犹豫,您在大梁城中动手,岂不是给秦国借口?”
刺客一字一顿,“我家主人赌您不会出手。”
苏秦面色铁青,却没有反驳。
他说得对——合纵成败在此一举,他不能给范睢任何借口。
一顶“纵横家在魏国都城动手杀害秦国使臣属从”的帽子扣下来,魏王便有了拒绝合纵的理由。
姬玄宸按住苏秦的手臂:“先生,让我来。”
“姬公子——”
“让我来。”
他走上前,与那刺客相对而立。
金丹境中期对元婴境初期,差着一个大境界,但此刻他没有退路。
十六年的隐忍,十六年的蛰伏,他不能在这里倒下。
刺客不再废话,短刃一挥,黑色的刀芒劈向姬玄宸。
刀芒带着元婴境的威压,呼啸而至,快如闪电,刀芒所过之处,青石板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姬玄宸不敢硬接,蝶影逍遥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蝴蝶般飘移。
刀芒擦身而过,将他身后的石柱劈成两半,碎石飞溅。碎石打在他背上,火辣辣地疼。
“文王演卦!”
他低喝一声,体内灵气按照近日领悟的轨迹运转。
一道八卦虚影在身前浮现,金光流转,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种卦象若隐若现。
但那八卦虚影并不稳定,只是勉强浮现,根本无法形成完整的领域。
他修炼这套剑法的时间太短,仅仅数日,根本不足以抗衡元婴境的攻击。
刺客冷笑:“就这点本事?也敢挡我?”
他一掌拍出,黑色的掌印如山岳般压下,将八卦虚影震碎。
姬玄宸被掌力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地上。
铁剑脱手飞出,插在数丈外的青石板中,剑身嗡嗡颤抖。
“姬兄!”
韩射张弓搭箭,一箭射向刺客。
箭矢带着淡蓝色的光芒,破空而至。
刺客随手一挥,将箭矢击飞。
孔融的浩然正气化作金色光幕,想要护住姬玄宸,却被那化神境老者轻轻一指,光幕应声碎裂。
祝未央火凰剑出鞘,火焰化作火凤凰扑向刺客。
刺客一掌将火凤拍散,反手一掌将祝未央震退数步。
庄梦蝶身形一闪,挡在姬玄宸身前,逍遥游身法施展到极致,但那刺客元婴境的威压如山如岳,她的身法再精妙也无法靠近。
墨雨书的机关傀儡冲上前去,盾牌横挡,却被刺客一掌拍飞,傀儡的胸口凹陷下去一个大坑,火花四溅。
“都退下!”
姬玄宸挣扎着站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体内的灵气乱成一团,经脉隐隐作痛,肋骨断了两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但他没有倒下。
他踉跄着走向插在地上的铁剑,握住剑柄,拔了出来。
剑身上的裂纹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刺客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诮:“金丹境中期,也配与元婴境为敌?
你连站都站不稳了,还要打?”
韩射咬牙:“周兄,你先走!我们挡住他!”
“走不了。”
姬玄宸摇头。
他能感觉到,那化神境老者的气息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
就算他逃出了包围,也会被老者一掌拍回来。
这一战,避无可避。
刺客不再给他喘息的机会,短刃一挥,黑色的刀芒化作三道,从三个方向劈向姬玄宸。
刀芒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左、右、前,三面皆杀机,唯有身后是信陵君府的高墙,可那高墙在元婴境的攻击面前形同虚设。
他想施展蝶影逍遥步,却发现自己的灵气已经所剩无几,根本无法支撑精妙的身法。
“姬兄!”
屈梦璃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带着哭腔。
姬玄宸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靖玄王府的大火,父母自爆的身影,十六年来在落霞城郊的隐忍蛰伏,周忠苍老的面容,还有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活下去。替我们活下去。”
他想起父亲最后看他时眼中的不甘与期望。
“我不甘心。”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我还没报仇,还没重振大周,还没让那些死去的人瞑目。
我不能死在这里。”
刺客冷笑:“不甘心又如何?
金丹境中期,也配与元婴境为敌?”
姬玄宸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诗经》中的句子——“文王在上,于昭于天。
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不是经文,是道。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着周室王服,手持龟甲,坐在岐山之下。
老者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在田间劳作的农夫,在河边垂钓的渔翁,在朝堂上聆听百姓疾苦的君主。
他的道不是威严,不是杀戮,而是仁德。
文王的道,是润物无声的教化。
以德服人,以柔克刚。
不是软弱,而是等待。
不是退让,而是蓄势。
三分天下有其二,却依然臣服于商纣,不是不能反,而是时机未到。
“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
姬玄宸喃喃自语,目光渐渐变得清明。
他猛地睁开眼。
丹田中的金丹剧烈震颤,金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在他的身周凝聚成一道八卦虚影。
那八卦比之前更加凝实,边缘处隐隐有“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种卦象流转,卦象之间,隐隐有山河草木的虚影浮现。
“文王演卦!”
他一剑刺出。
这一次,八卦不再是勉强浮现的虚影,而是真正的领域——以文王之道,演化天地万物。
三道黑色刀芒劈入八卦领域,没有爆炸,没有碰撞。
它们如同陷入沼泽,速度越来越慢,光芒越来越黯,最终在八卦的旋转中消散于无形。
刺客脸色大变,他感觉到自己与刀芒之间的联系被生生斩断——八卦领域切断了天地灵气的共鸣,也切断了他对灵气的掌控。
“这是什么剑法?!”
刺客失声问道。
“文王剑法。”
姬玄宸的声音平静如水,“以柔克刚,以德服人。
你的刀芒再强,也砍不断水。”
刺客咬牙,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而是全力一击。
黑色的灵气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黑色刀影,刀影如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姬玄宸劈下。
姬玄宸没有退。
他深吸一口气,剑势骤然一变。
八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军魂虚影——战车奔腾,旌旗招展,战鼓如雷,千军万马的呐喊声震耳欲聋。
那些军魂不是幻术,而是当年追随武王伐纣的英灵。
“牧野扬尘!”
《大明》篇的文字在他心中浮现——“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騵彭彭,维师尚父。”
武王伐纣,以武止戈。
这不是屠杀,而是为了终结暴政。
武王的道,是勇敢,是决断,是征伐——以战止战,以武安民。
那千军万马的虚影如潮水般涌向刺客,将他淹没。
刺客拼尽全力催动灵气防御,黑色的灵气在身周形成一层厚厚的护盾,但军魂虚影无视防御,直击神魂。
刺客发出一声惨叫,七窍流血,黑色的护盾在军魂的冲击下寸寸碎裂。
“檀车煌煌!”
第三剑接踵而至。
金色的战车虚影从剑尖冲出,车辕如雷,车轮如电,碾压一切。
刺客的护体灵气在这辆战车面前如同纸糊,被生生撕裂。
他整个人被撞飞出去,砸在街边的墙上,“轰隆”一声,墙倒屋塌,尘埃弥漫。
那化神境老者面色一变,正要出手,苏秦的气息已经锁定了她。
合体境对化神境,她没有胜算。
她咬了咬牙,拉起奄奄一息的刺客,化作一道黑光遁去。
两个金丹境后期的黑冰台死士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姬玄宸站在原地,手中的铁剑斜指地面。剑身上的裂纹比之前更多了,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双腿微微发软,但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姬兄!”
屈梦璃冲过来,扶住他,“你受伤了!”
“肋骨断了两根,不碍事。”
姬玄宸将铁剑收入剑鞘,看向苏秦,“先生,我的剑法……”
苏秦走上前,眼中满是欣慰:“文王剑法,武王剑法。
你在绝境中悟出了文武二王的道,这是你的机缘,也是合纵的希望。
文王之道,在于仁;
武王之道,在于武。
仁以安民,武以定国。
文武并用,方为王者。
若你早悟此道,或许……你父母就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
姬玄宸沉默。
苏秦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他已经明白。
若他早悟文武之道,或许就能在那夜救下父母。
但“早”是奢望,十六年的隐忍,十六年的蛰伏,才换来今日的顿悟。
这条路上的每一步,都不能省。
庄梦蝶走过来,将一枚疗伤丹药递给他:“周兄,服下。
你的经脉受损不轻。”
姬玄宸接过丹药,服下。
药力在体内化开,温热的灵气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断裂的肋骨,痛楚渐渐减轻。
他抬头看着天际。
夕阳西下,将大梁城染成金红色,余晖洒在他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那刺客虽然被击退,经脉受损、灵气紊乱,短时间内无法再战,但范睢不会善罢甘休。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远处,信陵君站在府门口,看着姬玄宸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
侯嬴拄着竹杖,笑眯眯地捋着胡须。
公孙衍站在府门内侧,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炼虚境的威压一闪而逝,那是他对姬玄宸的认可。
姬玄宸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铁剑。
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挑战等着他。
但他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躲藏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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