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车离开邯郸,一路向北。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风也越硬。
路边的树木渐渐稀疏,农田变成了牧场,偶尔可见成群的牛羊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被薄雾笼罩,如同一幅水墨画。
“到了燕国地界了。”
孔融策马走在姬玄宸身侧,指着前方的一块界碑。
碑上刻着“燕”字,字迹斑驳,显然立在这里已有数百年。
姬玄宸点头,目光落在界碑旁的一条小河上。
河水清澈,水流湍急,河边的柳树已经枯黄,落叶飘在水面上,随波逐流。
“这是易水。”
苏秦掀开车帘,看着那条小河,目光变得深沉,
“当年荆轲刺秦,燕太子丹送他至易水。
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那是燕赵之地最悲壮的诗篇。”
韩射从背上取下易水弓,抚摸着弓弦,喃喃道:“师父说,这把弓就是当年荆轲刺秦时所用的弓。
弓在,人不在。但壮士的魂魄,还在。”
他张弓搭箭,指向天空,却没有射出,只是轻声吟诵——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声音低沉,如泣如诉。
河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风也停了。天地之间,只有韩射的声音在回荡。
姬玄宸闭上眼睛。
他仿佛看到了荆轲站在船头,白衣飘飘,身后是送别的燕国百姓。
高渐离击筑,筑声悲壮;
太子丹跪拜,泪流满面。
韩射松开弦,空弦嗡鸣,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从弓身涌出,在易水河上空凝聚成一道白虹,久久不散。
“好一个‘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看到一个中年男子骑马走来。
他身穿灰色战袍,腰悬长剑,面容方正,目光如炬。
修为深不可测——化神境?
不,是合体境。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甲士,甲胄上满是尘土,显然赶了不少路。
“乐毅将军!”
苏秦连忙下车,拱手行礼。
乐毅——燕国第一名将,合体境修为,当年伐齐,连下七十余城,威震天下。
他翻身下马,朝苏秦回礼:“苏先生,多年不见。
大王在黄金台等候,请先生随我来。”
黄金台在蓟城东门外,是一座高台,台基用黄土夯筑,台上建有一座三层楼阁。
燕昭王在此筑台招贤,千金买骨,吸引了乐毅、剧辛等一大批名将谋臣。
黄金台不仅是燕国招贤的象征,也是燕国抗秦的旗帜。
姬玄宸跟在苏秦身后,登上黄金台。
台基很高,石阶有百余级,每一级都磨得光滑发亮。
登上台顶,俯瞰四周,蓟城尽收眼底。
远处的易水如一条银带,蜿蜒东去。
燕昭王站在楼阁门口,亲自迎接。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瘦,目光深邃,一袭深蓝色锦袍,腰束金带。
修为化神境,可借国运之力至大乘境初期。
“苏先生,多年不见。”
燕昭王拱手,微微一笑。
苏秦回礼:“大王风采依旧。
臣此番前来,是为合纵之事。”
燕昭王引众人入内。
楼阁内陈设简朴,只有一张长案,几把椅子。
案上摆着茶水和点心。
燕昭王坐在主位,苏秦、姬玄宸、乐毅分坐两侧。
孔融、韩射、屈梦璃、庄梦蝶等人站在姬玄宸身后。
“苏先生,寡人已收到赵王的盟约。
燕国同意加入合纵。”
燕昭王开门见山,
“但寡人有一个条件。”
“大王请说。”
“齐国必须加入合纵。”
燕昭王的目光变得深邃,“燕国与齐国有旧怨,当年齐国趁燕国内乱,几乎灭燕。
此仇不共戴天。
若齐国不加入合纵,燕国岂能与之为伍?”
苏秦早有准备:“大王,齐国孟尝君已同意合纵。
只是齐王还在犹豫。臣此番北上,一是与大王敲定合纵细节,二是借道燕国,前往齐国游说齐王。
齐国若加入合纵,六国同心,秦国必败。
大王可报当年之仇。
若齐国不加入合纵,燕国独自抗秦,力有不逮。
臣请大王以大局为重。”
燕昭王沉默良久,看向乐毅:“乐将军,你怎么看?”
乐毅拱手道:“大王,臣以为,苏先生说得有理。
齐国若不加入合纵,燕国独木难支。
合纵若成,燕国可借联军之力,一雪前耻。
臣愿随苏先生前往齐国,游说齐王。”
燕昭王点头:“好。寡人同意合纵。
苏先生,你何时启程去齐国?”
苏秦道:“待大王签署盟约后,臣即刻启程。”
当夜,燕太子丹在府中设宴,款待苏秦一行。
太子丹年约三旬,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忧色。
他的修为是元婴境初期,气息沉稳。
他虽是燕国太子,却没有半点骄奢之气,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郁——那是国仇家恨压在心头的沉郁。
“苏先生,久仰大名。”
太子丹举杯,“当年荆轲刺秦,功败垂成。
先生若早来几年,或许……”
他没有说下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苏秦叹了口气:“太子,荆轲刺秦虽败,但他的精神永存。
合纵抗秦,就是继承荆轲的遗志。
太子不必自责。”
太子丹点头,看向姬玄宸:“你就是大周后裔?
靖玄仙王的后人?”
“晚辈正是。”
太子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荆轲刺秦,用的是易水弓。
你身边的韩射,就是易水弓的传人。
缘分啊。”
他顿了顿,“姬公子,你若去齐国,寡人派一队甲士护送你。齐国虽与燕国有仇,但对燕国使臣,向来不敢怠慢。
不过,你要小心齐王身边的亲秦派。”
姬玄宸拱手:“多谢太子。”
夜深了,姬玄宸独自站在驿馆窗前。
蓟城的夜,比邯郸更冷,也更安静。
远处,隐约传来琴声,悠扬而悲伤,如同燕赵之地的悲歌。
“姬兄,还没睡?”
庄梦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睡不着。”
姬玄宸转身,“在想齐国的事。
齐王犹豫不决,孟尝君虽支持合纵,但齐王若固执己见,孟尝君也无可奈何。”
庄梦蝶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齐国的事,急不得。
苏先生说,齐王之所以犹豫,是因为他害怕得罪秦国。
齐国与秦国的关系,比燕国、赵国都要复杂。
齐王想保持中立,两边不得罪。
但中立是不可能的。
迟早要选一边。
你明日随苏先生去齐国,要小心。”
远处,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来。
蓟城的夜,寒冷而漫长。
但黎明的曙光,已经不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