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昭王同意合纵的消息，在蓟城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抗秦派的官员们奔走相告，亲秦派的鞠武、栗腹等人则面色阴沉，闭门不出。
樗里疾在驿馆中静坐了三日，没有再见燕王，也没有再游说任何人。
他只是在离开蓟城的前夜，派随从给太子丹送去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太子，后会有期。”
太子丹握着信纸，手指微微颤抖。
他想起樗里疾那日的话——“老夫想与太子结个善缘。”
善缘？
樗里疾的善缘，是蜜糖，还是毒药？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父王已经选择了合纵，他不能违背父王的意愿。
“太子，苏先生明日便要启程去齐国了。”
乐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太子丹收起信，转过身：“乐将军，你说，苏先生能说服齐王吗？”
乐毅沉默了片刻，道：“齐国的事，比燕国更复杂。
齐王左右摇摆，孟尝君虽力主合纵，却难敌朝中亲秦派的势力。
苏先生此去，凶多吉少。”
“那怎么办？”
“我们帮不了苏先生。”
乐毅叹了口气，“燕国能做的，就是守好北疆，不让匈奴趁机南下。
同时，派一队精锐甲士护送苏先生入齐。
齐国与燕国有旧怨，燕国甲士入齐，可能会有风险。
但若不护送，苏先生的安全无法保障。”
太子丹想了想，道：“此事包在我身上。
我府中有几个门客，修为虽不高，却精通齐语，熟悉齐国的风土人情。
他们随苏先生入齐，不会引人注目。”
翌日清晨，苏秦一行离开蓟城。
太子丹亲自送到城门口，身后跟着几个门客，皆是筑基境巅峰的修为，穿着齐国的服饰，伪装成商贾。
“苏先生，这几个人是我的心腹，熟悉齐国的风土人情。
他们随先生入齐，可作向导。”
太子丹拱手道。
苏秦回礼：“多谢太子。苏某定不辱命。”
太子丹又看向姬玄宸，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递给他：“姬公子，这是燕国的护国令。
持此令，可在燕国境内调动一切资源。
若你在齐国遇到危险，可持此令向燕国边境守军求救。
燕国虽与齐国有旧怨，但燕国的甲士，随时可入齐救你。”
姬玄宸接过令牌，拱手道：“多谢太子。”
太子丹点头，又看向韩射：“韩兄，你是燕国人。
我在蓟城听说过你的名头。
易水弓的传人，不可辱没先祖的威名。
若你在齐国遇到麻烦，可派人送信到蓟城，我必亲自带兵接应。”
韩射咧嘴一笑：“太子放心，我这把弓，还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众人上马，车队缓缓驶出城门。
太子丹站在城门口，目送他们远去，久久没有离开。
乐毅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太子，樗里疾已经离开蓟城了。
他走得很急，连随从都没带齐。”
“他怕什么？”
“他怕的不是燕国，是苏先生。”
乐毅道，“樗里疾知道，苏先生若说服了齐王，六国合纵便大势已成。
他必须赶回秦国，与张仪商议对策。”
太子丹沉默。
车队沿着官道向南行进。
越往南走，天气越暖。
路边的树木渐渐多了起来，农田里的麦苗绿油油的，随风起伏。
远处，易水河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如同一把长剑横在大地上。
韩射看着易水河，目光变得悠远。
他轻声念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孔融策马走在他身边，道：“韩兄，荆轲刺秦已成往事。
我们要做的，不是学荆轲，是团结六国，共同抗秦。
易水河是壮士的起点，不是终点。”
韩射沉默了片刻，点头：“孔兄说得对。
易水河是壮士的起点，不是终点。
我们还要走很远的路。”
姬玄宸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易水河。
河水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
他想起太子丹的话——“若你在齐国遇到危险，可持此令向燕国边境守军求救。”
燕国与齐国有旧怨，燕国的甲士入齐，便是入侵。
太子丹说这话，是冒着风险的。
“姬兄，你在想什么？”屈梦璃轻声问。
“在想太子丹。”
姬玄宸放下车帘，
“他是真心抗秦的。”
屈梦璃点头：“燕国能抗秦的，只有太子丹和乐毅。
燕王虽同意合纵，但他年事已高，精力不济。
朝中亲秦派虎视眈眈，太子丹的日子不好过。
他把护国令交给你，是把燕国的希望押在了你身上。”
姬玄宸握紧手中的令牌，沉默。
接下来的路，还算太平。
苏秦一路没有多说话，只是闭目养神。
姬玄宸偶尔与他交谈几句，他也只是简短回答。
乐毅派来的燕国甲士，在边境处便折返了，只剩下太子丹的几个门客随行。
“苏先生，前面就是齐国的地界了。”
太子丹的门客——一个名叫燕赤的中年汉子，指着前方的一块界碑。
碑上刻着“齐”字，字迹斑驳。
苏秦睁开眼，道：“停车。所有人换装。
燕国的服饰，在齐国太扎眼。
换上齐国的服饰，低调入齐。”
众人下车，从行李中取出齐国的服饰换好。
太子丹的门客们本就是齐人装扮，倒不用换。
姬玄宸换了一身灰色长袍，将铁剑藏在袍内。
韩射将易水弓用布包裹起来，背在身后。
苏秦换了一身青色儒衫，腰佩玉印，扮作齐国大夫的模样。
太子丹的门客们扮作商贾，推着几辆货车。
“走吧。”
苏秦道，“齐国不比燕国，齐王身边奸臣当道，亲秦派势大。
我们要格外小心。
孟尝君虽支持合纵，但他与齐王有隙，能帮的有限。”
车队缓缓驶过界碑，进入齐国地界。
姬玄宸回头看了一眼燕国的方向。
远处，易水河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像是为壮士铺就的征途。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前方。
齐国的道路平坦宽阔，路边的桑树成排成行，采桑女在树下忙碌，歌声清脆。
“齐国，到了。”
庄梦蝶策马走在姬玄宸身侧，轻声道。
“嗯。”
姬玄宸点头，
“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