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神明
今天是15号，一个承上启下的日子。
从有记忆起，黛西就被教导，神明在这天创造人类，也在这天引渡死者的灵魂。
按照圣百合学院的惯例，全体师生要前往教堂祈祷。
米娅今天起了个大早，来到食堂吃早餐。
她的对面还坐着眼皮打架的黛西。
“你吃早餐就吃早餐嘛，为什么非得带上我啊？我还想多睡会呀。” 黛西半张脸还压在桌上，声音闷闷的。
“这也是变强的一部分。”米娅用左手端起杯托，右手拿起茶杯吹了吹，又小抿了一口。
放下红茶，她接着说：“而且谁让你每天深更半夜的时候总是出门。”
“刷牙、洗脸，偶尔去图书馆预习一下明天的功课，最多12点也睡了。”说着黛西用力打了个哈欠，“怎么也不至于那么困啊。”
“我说的是凌晨两三点的时候。”米娅停了停，目光落在杯沿上，“我睡不着的时候，看到过你出门。当然，你个人的私事我本无权过问。”米娅又喝了口茶，“但这样身体当然吃不消啦。”
“两三点？不会是梦游吧。”黛西并没有当回事，只是揉了揉眼睛，开玩笑道。
“我跟过你一次，只是想知道什么情况。”米娅放下茶杯，语气比刚才低了一点，“跟到一半跟丢了。你那个速度，我猜多半用了魔法。”
黛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半夜，出门，魔法。
这三件事放在一起，她拼凑不出完整的故事。
“喂，薇奥拉，你绝对知道点什么吧？”黛西在心里问。
“哈？你自己半夜乱跑关我什么事。”
“米娅说跟我跟丢了，还用了魔法。我根本不知道这些。”
“不知道就不知道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大事？”黛西的声音在脑子里拔高了一度，“我的身体在半夜自己动，还不算大事？”
薇奥拉没有接话。
“你肯定知道。”黛西追着不放。
“吵死了，都说了不——”
“薇奥拉。”
黛西在心里叫了一声，很轻，但是很认真。
短暂的沉默。
“对，是我。”薇奥拉的语气突然冷下来，“整天待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我也很无聊啊。你说‘你的身体’，难道不也是我的身体吗？”
“你——”黛西一时没说出话来。
“我什么我？没有我，你这个胆小鬼早死几百回了。”薇奥拉越说越快，声音像连珠炮一样，“你连自己都管不好。所以，你的事，我不再管了。”
“等等，薇——”
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
然后安静了。
“你还好吗？”
黛西抬头，米娅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她面前。她用一只手按着太阳穴，指尖有点发凉。
“没、没事。”黛西勉强笑了一下，手指从太阳穴上移开，“刚才在想事情。”
“时间差不多了，去教堂吧。”
“嗯。”
黛西起身。米娅走出两步，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如果不想说，不用勉强。”
“啊……不是，我没有想瞒你什么。”黛西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还有些事，连我自己也不太明白。”
米娅没有说话，转身朝教堂走去。
黛西跟在后面，又在心里试着喊了几声，但薇奥拉始终没有回应。
早晨的风吹过来，有点凉。
米娅走在前面，背挺得很直。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偶尔放慢脚步，像在等黛西跟上来。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谁也没有开口。
到了教堂门口，米娅先一步跨进去，黛西也跟了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几束光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落在十字架上。没人说话，只偶尔有脚步声和衣物摩擦的声音。黛西和米娅找了个位置坐下。
黛西坐下时，膝盖撞到前面的木板，她龇了一下嘴，不敢出声。
要是以前，薇奥拉大概会笑她一句“蠢货”。
但现在没有。
黛西学着其他人的样子，闭上眼睛、低下头，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咚——”
一阵钟声响起，台上的修女双手交握，置于胸前，开始颂念祷词。
“神明啊，今日我们聚集于此。将逝去的灵魂交托于祢手中。他们在战场上英勇奋战……”
神明吗？如果神明存在的话，阿德琳死的时候，祂在哪。
也许在场所有人都怀着信仰，但黛西无法对这样的神明抱有敬意。
她实在称不上一个虔诚的信徒。
“也求祢赐予我们这些尚存于世的人，有勇气面对明日的战斗……”
修女的祷告突然停下。
不是念完了。是声音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黛西没敢睁眼。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
教堂里静得可怕，像所有人都同时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停滞。
又过了一会儿，黛西没忍住睁开了眼睛，所有人静止在原地——连一丝生的气息都感受不到。
但天是亮的。
黛西又抬起头。
修女身后，一个人悬在半空。
她穿着华丽的白色长裙，背后的双翼遮住了彩色玻璃窗。光从她身上涌出来，她自身就是光源，把整座教堂都照亮了。
那一幕，就像是所有人都在向眼前的女人祈祷。
她缓缓下落，脚尖点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找到你了，混沌的孩子。”
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黛西。
“自我介绍一下，吾之名为终焉·诺亚。” 她歪了歪头，“或者，用你们的话说，就是神。”
黛西发现自己动不了。手脚不听使唤，她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