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
弗伦斯把那个装着尸体的木箱推到了墙角
上面盖了一块发霉的帆布
看起来就像一堆普通的杂物
“走了。”他说
艾希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
她看了一眼那个木箱
又看了一眼弗伦斯
“你不处理一下吗？”
“会有人来收。”
“谁？”
“清洁工。”
艾希没再问
她知道这个“清洁工”肯定不是扫大街的那种
两人出了地下室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巷子里有野猫在翻垃圾桶
看见他们出来，喵的一声窜上了墙头
弗伦斯背着一个行囊
长剑用布条缠着，斜挎在身后
像个落魄的流浪剑客
艾希跟在他后面
手里拎着一个破布袋
里面装着两块压缩饼干和半壶水
这是她现在的全部家当
“我们去哪？”她问
“前线。”
“去前线干嘛？”
“救人。”
“救谁？”
“一个贵族。”
艾希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改行做慈善了？”
“有人付了钱。”
“哦。”
艾希懂了
果然还是那个抠门老板
两人穿过半个城区
越往前走，空气里的焦糊味就越重
远处有炮声
闷闷的，像打雷
但不是天上的雷
是地上的雷
是人造的雷
前线不远了
弗伦斯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栋塌了一半的居民楼顶上
往下看去
街道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
弹坑连着弹坑
像一张张溃烂的嘴
人类士兵和魔族混战在一起
没有阵型
没有战术
就是单纯的绞肉机
光束步枪和腐蚀火球在空中交错
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血把灰色的水泥路染成了暗红色
“看够了吗？”弗伦斯问
艾希站在他身边
她的脸色有点白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恶心
她站在地面上
能闻到血的腥味
能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
能看见一个年轻士兵被魔兵撕成两半时，脸上还没来得及褪去的稚气
“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她轻声问
“你不是说生命都是平等的吗？”弗伦斯看着战场
“那你看看，在这里，生命值多少钱。”
艾希沉默了
她看见一个人类军官挥着手枪冲锋
下一秒就被一团黑炎吞没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她看见一只低阶魔兵被炮弹掀飞
落在地上还在抽搐
被路过的人类坦克碾成了肉泥
没有英雄
没有史诗
只有毫无意义的消耗
“走吧。”弗伦斯转身下楼
“不看下去了？”
“看够了就该干活。”
他们绕过了主战场
从一条废弃的下水道潜入了敌军后方
关押贵族的地点是一座临时战俘营
他花了三分钟解决了外围哨兵
又花了一分钟撬开了牢房的锁
那个贵族是个中年胖子
穿着破烂的丝绸衬衫
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看见弗伦斯进来，差点哭出声
“嘘。”弗伦斯竖起一根手指
胖子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跟紧我，别出声。”
“不然你就留在这继续当猪猡。”
胖子拼命点头
三人原路返回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他们爬出下水道口的那一刻
轰——
一发流弹击中了旁边的油罐车
爆炸的气浪把他们掀翻在地
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
“跑！”弗伦斯拽起胖子就跑
艾希紧随其后
但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一队魔族巡逻兵从烟雾中冲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三阶令者的魔将
手里提着一把燃烧的链锯剑
“人类！”他嘶吼着扑了上来
弗伦斯把胖子推向艾希
“带他走！”
“你呢？”
“我断后！”
“可是——”
“别废话！你是想让他死在这吗？”
艾希咬了咬牙
拉起胖子就往反方向跑
她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弗伦斯拔出了那把缠着布条的长剑
布条散落
剑身露出了原本的颜色
不是银白
是一种深沉的、仿佛凝固了的暗红
像是浸透了五百年的血
魔将的链锯剑劈了下来
弗伦斯侧身避开
反手一剑
没有花哨的剑招
只是最简单的一记横斩
噗
链锯剑断了
连同持剑的手臂一起
血雾喷溅
弗伦斯的身影在火光中一闪而逝
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艾希拉着胖子狂奔
身后传来密集的金属碰撞声
还有魔族短促的惨叫
每一声惨叫都意味着一条生命的终结
她不敢回头
只能拼命往前跑
跑了大概十分钟
身后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她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胖子已经瘫在地上翻白眼了
“他……他没事吧？”胖子哆嗦着问
艾希没回答
她只是死死盯着来时的方向
过了很久
一个身影从烟雾中走了出来
步伐有些踉跄
但还算稳
是弗伦斯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血
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剑已经收回了鞘里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艾希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刚才更陌生了
他们带着胖子找到了接应点
雇主的人早就等在那了
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弗伦斯接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掂了掂
“数目对了。”
“辛苦您了，弗伦斯先生。”对方恭敬地说
“以后有活还可以找我。”
“一定一定。”
交易完成
胖子被塞进了一辆装甲车
车门关上之前，他还不忘朝弗伦斯挥手致谢
弗伦斯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走了。”他对艾希说。
“去哪？”
“下一个地方。”
就在这时，一辆军用越野车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男人走了下来
短发，眼神锐利
肩章上是少校的军衔
“弗伦斯。”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人
弗伦斯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塔亚。”他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叫一个陌生人
"我找了你很久"
弗伦斯没有转过身
“没想到诺拉的剑会在你手上。”塔亚盯着他腰间的长剑
“那又怎样？”弗伦斯反问
“你一个人是没办法保管它的，需要我帮忙吗”
“六年了，塔亚，已经六年了”
“........”
"犯不着你操心，好好去当好你的大人物吧，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
“我当时……”
“你当时做了正确的选择。”弗伦斯打断了他
空气凝固了
艾希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她能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有一堵看不见的墙
墙上刻满了无法愈合的伤疤
良久
塔亚深吸了一口气
他从车里拿出一个包裹
放在弗伦斯面前的地上
“这是补给。”他说
“药品，弹药，还有三天的口粮。”
“军方登记册上，这把剑已经在六年前的一场战役中损毁遗失了。”
“我只能确保军方这里没人会再来找你麻烦。”
弗伦斯沉默了
他弯腰捡起了那个包裹
动作很慢
像是在捡起一块烫手的烙铁
“谢了。”他说
然后转身就走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塔亚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风吹起了他的长发
露出耳后一道淡淡的旧伤疤
那是当年诺拉替她挡刀留下的
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那道疤
指尖冰凉
“对不起。”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子说
声音被风吹散了
没有人听见
艾希快步跟上弗伦斯
她偷偷瞄了一眼他的侧脸
那张脸依旧平静
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她注意到，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
用力到几乎要捏碎骨头
“你还好吗？”她小声问
“很好。”弗伦斯说
“骗人。”
“闭嘴。”
“……”
艾希识趣地不再说话了
她知道有些伤口是不能碰的
碰了就会流血
而且流出来的不止是血
还有那些不堪回首的回忆
他们走出了城区
踏上了通往下一片战区的荒原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大一小
像两个被世界遗弃的标点符号
弗伦斯打开了塔亚给的包裹
里面的东西码放得很整齐
止血绷带，抗感染药剂，高能营养棒
甚至还有一小瓶酒
是诺拉生前最喜欢喝的那种果酒
弗伦斯盯着那瓶酒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拿出来，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其余的东西，他分了一半给艾希
“拿着。”
“这是什么？”
“你的那份。”
“我也有份？”艾希有点意外
“当然。”弗伦斯说
“不然怎么干活。”
艾希接过那些物资
沉甸甸的
不只是重量
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弗伦斯。”她喊他
“嗯。”
“那个军官……是个好人吗？”
弗伦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远方渐渐沉下去的太阳
“他是个好人。”他说
“也是个坏朋友。”
“但这世上，本来就没有完美的人。”
“包括我。”
艾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把物资收进破布袋里
然后默默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荒原上的风很大
吹得人睁不开眼
但他们都没有停下
因为停下来，就会被风沙掩埋
在这个乱世里
活着本身，就是一场永不停歇的行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