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动持续了约摸半刻钟才渐渐平息。
几个胆大的猎户结伴去河边查看，回来说只找到几串奇怪的脚印，从浅滩一路延伸进东边的林子，已经被水泡得模糊不清。没有魔物出现，也没有人伤亡。村长让人在村口临时加了一道木栅栏，又派了两个年轻人上瞭望塔值守。
莉丝没有凑热闹。
她带娜琪回到储粮屋，把采购的东西一件件归置好，心里却始终沉着一块石头。娜琪说那脚印的气味与追踪者相同这意味着对方已经摸到了灰木村外围。可它为什么只留下脚印，没有进村？在等什么？还是在忌惮什么？
“姐姐，吃苹果。”
娜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剩下的大半个苹果洗干净了，用袖子托着递到她嘴边。
“你自己吃。”莉丝心不在焉地摇头。
“姐姐不吃，那我也不吃。”固执地举着手，红眼睛直勾勾望着她。
叹了口气，低头就着她的动作咬了一小口。娜琪这才高兴起来，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小口小口啃着剩下的果肉，连核都不肯扔，用叶子包好塞进衣兜。
“留这个做什么？”
“这是姐姐买给我的。”认真地说:“籽可以种。等以后长出苹果树，就能一直吃到姐姐买的苹果了。”
语气天真，带着一种只属于孩子的、纯粹的期盼。
可她笑不出来。那件过分宽大的旧衣下，铁链锁着四肢，咒铐贴着皮肉。这孩子连明天在哪里都不知道，却在想苹果树。
“会有的。”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
娜琪笑了像早春第一朵化雪的花。
下午日头正好。
她把熏肉切成薄片，和土豆、野菌一起煮了一锅浓汤。厨艺依然拿不出手，但至少分得清什么时候加水、什么时候放盐了。娜琪蹲在灶旁添柴，那双红眼睛紧紧盯着锅里翻滚的汤面，一眨不眨，像只等食的小猫。
饭快好的时候，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声轻佻的、油滑的喊叫。
“听说村里来了位不得了的贵族小姐，我家老爷子让我过来看看。小姐，出来赏个脸啊？”
放下木勺，从半掩的门缝向外看去。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屋前的小路上，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微胖，穿得花里胡哨，腰上挂一柄镶银短剑，领口别着枚旧银胸针一副暴发户公子哥的做派。他正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油光，眼珠子却往屋里乱瞟。
村长的“傻”儿子。
灰木村名义上归附近一个没落领主家族管辖，这位“少爷”便把自己当成了半个领主，在村民面前耍威风耍惯了。
“小姐别害羞啊。我可是灰木村的管事人，你到我们这儿，吃住不都得有人照应吗？”他又往前迈了一步，嗓门大得隔壁院子都能听见。
她推门走出去，站在台阶上，表情冷而疏离。微抬下巴，露出一个标准的贵族式淡漠：“多谢好意。我付了钱，不劳费心。”
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这么不给面子。但目光落在她脸上后，那点不快瞬间被另一种更炽热的东西盖了过去。他上下打量着她，喉结动了动，笑得越发油腻：“小姐别误会，我不是来讨钱的。你一个人带着妹妹在边境转，多不安全。不如今晚到我家吃顿好的，我让厨子给你做点像样的菜。”
“不必。”
“别这么生分嘛，以后都是一家人……”说着竟然径直朝台阶走来，伸手就去拉她的手腕。
眼神一冷。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
不是铃。是铁链在木板上摩擦的声音细碎、冰冷，像毒蛇贴地游走。
娜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脸上挂着甜美的笑，眼底却像结了一层血色的霜。能清晰地看见，她袖口之下，几道细如发丝的暗紫色魔力正悄然汇聚。只需一瞬，就能将面前这个人类绞成一团不可名状的东西。
“不要动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她不能让娜琪在村里杀人。尤其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可那男人的手已经快抓到她了。
心念电转龙威猛地一放。
威压没有外放太远，堪堪笼罩住眼前三人。但对普通人来说，已经足够了。男人前一秒还堆着笑，后一秒像被什么东西从喉咙里死死掐住，脸色刷地惨白。膝盖不受控制地打颤，手停在半空，无论如何都落不下去。
【龙威LV2】对付高等级魔物或许不够看。但震慑一个酒囊饭袋是绰绰有余。
“你、你是什么……”男人牙齿咯咯作响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脚下一软直接摔坐在地。身后两个随从更狼狈，已经跪了下去，连头都不敢抬。
她垂眼看他，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但那目光里透出的东西，比任何威胁都让人胆寒。
“我说了，不必。”声音很轻:“现在，可以走了吗？”
男人哆嗦着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头都不敢回。两个随从跟在后面，像三条被撵出村子的野狗。
四周鸦雀无声。
几个远远围观的村民，看她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原先只是好奇和讨好，现在多了几分实打实的畏惧。
【“叮”村民敬畏度提升。当前声望：小有名气。】
【提示：该村领主之子对宿主怀恨在心，可能采取报复行动。】
看着系统提示心里冷笑。这种货色报复也就那三板斧。她倒不担心他亲自出手，就怕他去搬救兵。
“姐姐大人好厉害。”娜琪贴过来，仰着脸看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迷恋，“那个女人说错了。姐姐大人不是贵族，是比贵族厉害一百倍的存在。”
“少来。”莉丝有些好笑地戳了戳她的额头，“刚才你要是真出手，我们就只能连夜跑路了。”
“跑了也没关系呀。”娜琪抱住她一条胳膊，声音又软又甜:“反正姐姐去哪里，娜琪就去哪里。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跟着。”
叹了口气。总觉得这小家伙的“病”一会儿稳定一会儿加重，她都快被练出抗体了。
傍晚时分，村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瞭望塔上的年轻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骑士团！王都骑士团来了！还、还来了个女的！”
正在收衣服，闻言动作一顿。
抬头望去。暮色中，一队银甲骑士正从西边官道疾驰而来，旌旗翻卷。为首的是个女人，金色长发在晚风中猎猎扬起，腰佩一柄细长骑士剑。
队伍在村口停下。那女人翻身下马，第一件事便是摘下手套，将目光投向她所在的方向。
系统突然跳出警告:
【警告：检测到高等级人类个体接近，对面伪装识破率：47%。】
瞳孔微缩。那人不是普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