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群退了像被什么更大的恐怖驱赶着，如潮水般涌回森林。
村庄西面一片狼藉。木栅栏碎了大半几间屋子被撞塌了墙角，地上横着七八具污染兽的尸体黑血渗进泥土腥臭扑鼻。村民们惊魂未定抱作一团啜泣声此起彼伏。
莉丝靠着翻倒的运草车喘气娜琪窝在她怀里，已经安静下来。闭着眼，额头抵在她颈窝像个刚做完噩梦的孩子。掌心那道裂口还在渗血，混着暗魔法的残痕触目惊心。
“你怎么样？”
艾丝特提剑走来。甲上沾满黑左肩披风被撕去一角脚步依旧极稳。她目光先落在昏睡的娜琪身上，再移到莉丝脸上蓝眼睛里没有敌意却满是审视。
“你们两个人杀了一头污染兽。准确说是你在吸引她动手你们不是学者。”
莉丝心猛地一紧。
果然来了刚才的战斗全被这女人看在眼里贵族学者那套说辞已经糊弄不过去。
“学者也分很多种。”莉丝尽量保持语气平稳。
“会点防身手段，很正常。”
“那孩子的暗属性魔法呢？”艾丝特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像钉子:“我也是感知型别想瞒。还有刚才她失控时你抱上去那一下我看到了。那股力量是龙威纯正的龙威。你到底是什么人？”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连远处村民的抽泣都像被谁调小了声音。几个骑士停下动作手按剑柄朝这边看着。夜风从缺口灌进来，吹得散开的金发扑在脸颊上。伪装还在，但已经摇摇欲坠。
“如果我是敌人，刚才就不会帮忙守村了。”莉丝抱着娜琪慢慢站起来目光不避不让:“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东西还没走远，你现在审我不如想想怎么让全村人活到天亮。”
说得冷静甚至带着点刺。
艾丝特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生气反而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纹。
“你倒是会说话。”收剑入鞘却没有走开反而朝她伸出手。
“那孩子受伤了我这边有伤药。”
没有拒绝娜琪的伤确实不能再拖。
把娜琪放平在草堆旁，莉丝半跪下来处理掌心的伤口。撒药、缠布手法干脆利落。但她的眉头始终没松开，尤其在看到娜琪手臂上时隐时现的暗色纹路之后。
“她体内有很危险的东西。”艾丝特低声道:“你清楚，对吧？”
“清楚。但她不是什么坏人只是不会控制。”
“坏不坏的，等天亮了再说。”莉丝站起身看向西边森林那仍未熄灭的火光。
“先把那东西解决。”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火光已不如刚才猛烈，但那股从地底传来的震颤仍断断续续，像有什么在森林深处缓缓呼吸。系统面板上污染源的红点仍在闪烁，正缓慢朝村庄方向移动。
“是污染源把兽群赶走的。”艾丝特开始指挥骑士重新布防:“这种规模不是普通兽群暴动。有人在操控，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森林里扩张污染。灰木村只是它路过的地方。”
“可它没进来。”莉丝说。
“因为它怕。”艾丝特看着她意味深长:“龙威再短也是货真价实的。它不想正面撞上你。”
又是龙威。知道瞒不过索性不否认了。反正这身体的龙族血统是事实，早晚要面对。
“你身上……有龙的味道。”艾丝特忽然说，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十三岁时见过龙。不是亲眼见的是尸体。龙族尸体上散发的气息和你身上的一样。”
心里一凛。
龙族的尸体？这世界果然还有龙族遗骸留存。而这女人见过还活得好好的。
“所以我才没让人把你抓起来。”艾丝特继续说，“我不管你是龙还是人至少你在保护人。这比多数贵族有用。”
说完她转身去指挥防御，走出几步忽然顿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天亮后我会去西边林带。那东西不除这个村子活不过明天。”
“我跟你一起去。”莉丝说。
“你确定？”
“我没有别的选择。”莉丝看了眼还在昏睡的娜琪:“它今晚来了一次就会来第二次我宁可主动点。”
艾丝特没再说什么只点了一下头。
系统弹出提示：
【“叮”主线任务进度更新：发现高浓度虚空污染反应，位置已锁定。任务变更为：前往污染源所在区域，查明“虚空裂点”并处理。奖励提升：经验值+800，金币+200，技能点+1，龙族传承碎片×1。】
【提示：该任务具备极高危险性。建议宿主做好准备后再前往。】
心里苦笑。准备？她现在浑身是伤娜琪刚暴走过，村庄半毁骑士团折了人手。可那东西不会给她们准备时间。
“姐姐……”
娜琪的声音从草堆旁传来细若蚊蚋。她醒了红色的眼睛半睁着像两只即将熄灭的烛火。
“我不疼了。”
“别逞强。”走过去蹲下身把她额前汗湿的黑发拨开:“明早我出去一趟，你在这里等我。”
娜琪的手指猛地收紧，攥住她的袖口。那力气大得惊人。
“不要。”娜琪哑着嗓子说:“我要和姐姐一起去。你不带我去，我也会跟着你甩不掉我的。”
她竟笑了一下虚弱又固执。
系统弹出一行字：
【娜琪黑化值：65%→72%。】
【提示：目标对“被抛下”有强烈应激反应。请宿主慎言。】
看着那行字，再看看娜琪红得发亮的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算看明白了，这丫头平时还能哄着，唯独“丢下她”这件事，跟拔龙鳞一样致命。
“行了，带你去。”莉丝叹了口气，反手把娜琪的小手握进掌心像摁住一只随时会炸毛的猫:“但说好，明天你听我的。不准一个人杀进怪物堆里，不准把黑化当饭吃更不准在骑士面前乱笑。”
娜琪怔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眼里像被点亮了。她挣扎着坐起来抱住她的手臂，像幼兽重新找回了自己的所有物。
“嗯，我什么都听姐姐的。”娜琪声音又软又甜。
“只要姐姐不离开我。”
还没回话身后就传来艾丝特的声音，冷淡中带着点嘲弄：“真是感人的姐妹情。天快亮了要一起走的话，把该带的东西带上我没空等你们演完。”
回头。金发女骑士站在不远处，剑已在手蓝眼睛在将亮的晨色中像两片薄冰。她身后几名骑士正在备马，气氛肃杀。
天边泛起死白森林深处火光已经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浓稠的、像墨一样的雾正贴着地面朝灰木村的方向爬来。
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