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灰木村已经闹开了。
莉丝蹲在溪边胡乱抹了把脸，又把布包翻了一遍半块熏肉、几个土豆、一卷干净麻布、艾丝特给的备用短剑，外加系统“好心”补发的一瓶低级回复药水。
娜琪站在她身后，衣带系得死紧。包扎过的手还泛着白，精神倒是缓过来了。
“你真要去？”莉丝最后一遍问。
娜琪点头眼睛亮得有些过头：“姐姐去，我就去。”
没再劝。这丫头说一不二留在村里反而不放心，不如带在身边至少黑化值还在她眼皮底下。
晨雾从西边涌过来，涨潮似的漫过村口。
艾丝特已经等在那儿了。轻甲，无披风，只佩一柄剑和一只不大的行军包。三名骑士牵马立在一旁，看见她们走近，目光里都带上了戒备。
“确定带那孩子？”艾丝特扫了娜琪一眼语气很淡。
“她离开我更容易出事。”
“随你。”艾丝特翻身上马朝她伸出手:“上马。骑到林边再步行。”
望着那匹通体棕红的高大战马，心里有点发虚上辈子骑过最烈的马是旋转木马。但眼下不是露怯的时候。攥住她的手借力翻上去，屁股刚沾鞍面娜琪已经踩着马镫蹿了上来轻巧得像只黑猫一屁股坐在身后，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你妹妹倒是会骑。”艾丝特侧头看了娜琪一眼。
“在笼子里被拖着走的时候，学会的。怎么不掉下去。”娜琪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艾丝特没接话，一夹马腹出发了。
三骑钻进西边林带时，太阳刚从山脊后探出一条边。晨光和浓雾搅在一块，整片林子像被泡进了一锅灰白的汤里。
越往深处走雾越厚空气里那股腐臭也越呛。两旁的树又高又歪，树干上爬满了暗色的脉络，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烂透了。走了约莫半刻钟连鸟叫都没了，四下只剩马蹄踩在腐叶上的闷响。
一直没松懈。系统持续扫描着四周视线在面板和实地之间来回切，龙族直觉绷成了一根细弦，稍有动静就颤。
“前面五十步，有东西。”艾丝特压低声音。
立刻勒马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四人翻身下马，把缰绳拴在路边一块大石上。娜琪落地时右手已经拢进袖中指尖有暗光一闪。
往前走了没几步，果然在路旁看见一片被压平的草地。中间是一道两丈来长的拖行痕迹，像某种巨型蛇类或触手碾过去的，草叶上挂满半透明的黑色黏液，还没干透。
艾丝特蹲下去用剑尖挑起一点。那东西沾上剑身，竟嘶嘶地冒出一缕细烟。蓝眼睛顿时沉下来。
“污染在加重，昨天还只是沾染，今天已经能腐蚀铁器了。”站起身从腰间摸出一只水晶小瓶，刮了些黏液装进去:“带回去给教廷那帮人瞧瞧。要是连他们也束手无策，这事就大了。”
“教廷？”莉丝挑眉。
“王都教廷，专管净化污染。”艾丝特冷笑了一声:“不过他们只关心王都那一亩三分地，边境的死活从来看不上眼。所以我才会被踢到这鬼地方来查魔物暴动要是能拿出足够的证据，或许能逼他们派个人来。”
看着她的侧脸。系统弹出提示：
【目标人物：艾丝特·冯·莱茵】
【好感度：32】
【阵营：王国秩序·中立】
【心理状态：冷静、戒备，对宿主无主观恶意。】
无恶意暗自松了口气。至少眼下这女人不是敌人一个高等骑士，真翻了脸没把握全身而退。
“你觉得那是什么？”莉丝忽然问。
“说不准。但不像纯靠本能行动的畜生。会驱赶兽群，会留腐蚀性黏液，还有意识地绕开村庄。”捡起一截被黏液烧断的树枝在指尖转了转。
“它怕火吗？”
“昨晚的动静多半是它自己弄出来的。”艾丝特摇头:“不像怕。”
那就更麻烦了。不是不惧龙威，就是在等什么时机。想起系统里“虚空裂点”的说法，心口沉甸甸的。
队伍继续深入。雾浓到十步开外就只剩轮廓。
娜琪一直攥着衣角，贴得很近。但她的眼睛没看路一眨不眨地盯着艾丝特的背影，像只领地被侵入的幼兽，浑身上下写满了敌意。
艾丝特当然察觉了。走了几步头也不回：“你妹妹那眼神，像要把我钉在树上。”
莉丝干笑：“她怕生。”
“怕生的人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人。”艾丝特忽然停步，转身看向娜琪:“你在怕我抢走她？”
娜琪没吭声，只是把脸往臂弯后面藏了藏，一双眼睛却从胳膊旁边露出来红得发暗。
“我对你姐姐没兴趣。”艾丝特语气淡淡的，“我只想查清真相。你要是有那个精力盯着我不如多看看四周。等会儿打起来未必顾得上你。”
娜琪没说话，但攥着衣角的手指更紧了。
【娜琪黑化值：72%→71%】
【提示：目标对艾丝特敌意持续，暂无攻击意图，尚未超过危险阈值。】
反手拍了拍娜琪的手背。小丫头这才收回视线闷闷地说了句：“姐姐，我讨厌她。”
“知道。”莉丝低声说:“但她是来帮忙的，对我们有用。”
“那等没用了，可以不讨厌吗？”娜琪问得很认真。
“到时候再说。”莉丝敷衍了一句，回头对上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又往前走了约一刻钟，她们发现了一处山洞。
洞口不大，被几块塌方的岩石半掩着。周围的树全枯了，地面一片焦黑，泥土干裂成蜂窝状。洞里漆黑，不时有阴风从深处涌出来，像某种巨大的东西在缓慢地呼吸。
系统刺耳地响了：
【警报：发现虚空裂点污染浓度极高。建议宿主立即做好战斗准备。】
艾丝特显然也感知到了。拔剑出鞘剑身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白光圣光属性，果然，娜琪往身后缩了缩脸色白了一分。
“就是这里。”艾丝特握紧剑柄声音压低了:“你们两个听好。我不管你们是什么现在的任务是查清里面的东西。你们可以留在洞口，也可以跟我进去。”
没说“保护”两个字，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艾丝特毫不犹豫地抽出短剑：“一起。”
娜琪抬起头，嘴唇已经没了血色却还是跟了一句：“我也一起。”
艾丝特看了她一眼这回没反对。抬手在剑身上一抹，白光骤盛，照亮了洞口三尺之地，然后第一个迈步走了进去。
“跟紧我。别碰洞壁。”
莉丝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娜琪紧紧贴着她，小脸绷得厉害眼睛里既有恐惧，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异样的兴奋。
洞内的风从深处吹来，像一只湿冷的手，轻轻拂过三人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