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的风冷得不正常。
那寒意不往皮肤里走，专挑骨头缝钻，从领口、袖口、靴筒一路贴着往心口爬。站了不到半刻钟手指已经发僵。身后的娜琪更不好受，小脸白得透光却硬是一声不吭。
“今晚不能进去。”艾丝特举剑向洞内照了照，白光探进去几丈就被浓稠的黑暗吃掉了，连回音都听不见。把剑收回:“里面比外面冷太多我们没带够火源，贸然下去只是送命。”
点头。急着查清真相不假，但也清楚夜里进这种地方，纯属给怪物加餐。
“退回林线外扎营，明早再探。”朝身后两名骑士打了个手势。那两人立刻在洞外撒下一圈白色粉末，又用剑尖划出几道符文动作熟练。
“教廷发的驱逐粉，对一般污染兽有效。”见她盯着看，随口解释了一句聊胜于无。
几人退到距山洞百余步外的一处背风凹地。左右有几块半人高的岩石挡风，后面是道浅溪，取水也方便。骑士们捡柴、生火、撒驱逐粉，不到一刻钟简易营地便搭了起来。
火光暖起来后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靠着岩石坐下把娜琪拉到身边，用披风裹住。娜琪从进森林后就没怎么说话，这会儿靠过来，小小一只，安安静静地缩进怀里。
“冷？”莉丝低声问。
“不冷。”娜琪摇头手却往她腰上环了过去。
火堆另一侧，艾丝特用磨石慢慢推着剑刃。脱了披风只穿轻甲肩线笔直，火光将那张深邃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磨了好一阵才开口声音平平的，仿佛在汇报一桩寻常公务：“最近三个月，王国边境上报的魔物异常事件比去年整年多了一倍。最先从北境开始，后来蔓延到西边和南边。我们这次来灰木村只是其中一路，还有几路去了别的村镇。”
“不只是数量变多？”
“不只是。”把剑翻了个面:“有些地方的人说，魔物开始吃同类的尸体。这在过去从没出现过。还有个别低级魔兽，甚至学会了埋伏和绕后有什么东西在给它们灌脑子。”
艾丝特抬眼看向她：“你是学者，野兽突然改变行为，通常意味着环境出了问题。食物不够，或者天敌出现。但这次，两条都解释不了。”
“是污染。”她说:“虚空污染。”
艾丝特没否认。收起磨石将剑插回鞘中：“王国和教廷早就知道。但对外只说魔物活跃期一旦承认是虚空污染，边境一半的村镇都会变成废土。没人愿意背这个责任。”
“所以你来了。”
“我是被赶来的。”艾丝特冷笑一声:“王都那帮人认为我多事。让我来边境查不过是想等我查不出个所以然，再把我踢出骑士团。可惜他们低估了这件事。”
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得出来这人对教廷和王都高层的厌恶，远比表面露出来的更深。忠于职责却不盲从权势，系统评价她“中立”，确实准确。
“你呢？”艾丝特忽然反问:“带着一个暗属性的小女孩，身怀龙威，故意装作学者混边境。你这副样子也不像只为了逃命。”
沉默了两秒，决定说实话至少说一部分。
“我醒来时在森林里，什么都不记得。只有这孩子，还有一些不属于我的力量。我要找世界树，弄清自己是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艾丝特盯着她，蓝眼睛在火光中微微眯起。半晌，“嗯”了一声：“世界树那不是普通学者会知道的词。不过你不愿说全，我也不逼你。等这件事结束我会查你。”
“请便。”笑了笑。
两人正说着，娜琪动了。
没出声，只是慢慢从怀里爬起来，绕过火堆动作极轻。然后走到她和艾丝特中间，背对着艾丝特，一屁股坐下，硬生生把自己塞进了那道本就不宽的缝隙里。
“娜琪？”愣了。
娜琪仰起脸冲她甜甜一笑：“姐姐，我冷。”
“冷就靠火近点，也不用坐那儿……”
“这里最暖和。”娜琪打断她伸手把她的一只胳膊拽过来抱进自己怀里，又回头瞥了艾丝特一眼。那一眼飞快，红瞳里写得明明白白离我姐姐远一点。
艾丝特挑了挑眉没生气反而往旁边挪了半寸：“你这妹妹，怕不是在防贼。”
“谁是贼还不一定呢。”娜琪小声咕哝。
看看左边冷脸擦剑的金发骑士，又看看右边抱臂不撒手的病娇萝莉，再看看中间那堆噼啪作响的篝火，忽然有种强烈的荒诞感。前世看过的小说里，主角露宿野外有美少女陪着烤火，那都是福利情节。怎么到她这儿，就变成了这种剑拔弩张的阵仗？
“这什么修罗场啊……”莉丝仰头喃喃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夜深了。两名骑士轮流守夜艾丝特靠在岩石边假寐。娜琪不知什么时候真的睡着了，头枕在腿上呼吸轻而匀。眉头偶尔蹙一下梦里也不安稳。没敢动只把披风又往上拉了拉。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忽然轻微一震。
【“叮”检测到来自山洞方向的低频魔力波动。波动频率与娜琪体内暗属性魔力相似度：78%。】
猛地抬头，朝山洞方向看去。那个方向黑得出奇连月光都被吸进去了似的。火堆的光只能照亮周围几尺，再远便是化不开的浓墨。
相似度78%。
攥紧手指，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洞里的东西，和娜琪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