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的路比来时漫长得多。
艾丝特右臂被裂变兽的爪风扫中，伤口不深，却像火燎过似的红肿发亮。两名骑士也各有负伤，一匹马受惊跑了，剩下几人只能步行。莉丝一手牵着娜琪，一手还要扶着艾丝特，三人在林间小路上走得很慢。雾散了些，天仍是灰的闷沉沉压着树梢。
“我没事，你不用扶。”艾丝特第三次把手抽回去，脸色不好看。
“你那只手再用力就要裂开了。”莉丝不为所动:“我不是扶你，是怕骑士大人半路晕倒，回头还得背你。”
莉丝嘴角抽了一下，不再说话。
娜琪走在另一边，小脸绷得紧紧的，从战斗结束起就没说过几句话。右手还因为强接那一爪在微微发抖，但缩在袖子里像怕被人发现。几次想检查，都被她摇头躲开了。
“姐姐，我没事。”娜琪每次都这么说声音软语气却倔。
回到灰木村时已是午后。村民们见他们满身泥血、狼狈不堪，又惊又怕纷纷围上来。村长让人抬来热水和干布，又腾出两间屋子给她们休息。把娜琪先安置进屋，然后拎着药箱去找艾丝特。
“把衣服脱了。”莉丝关上门语气像在说:“水烧开了”。
艾丝特正坐在床边擦剑，闻言动作一顿眉头蹙起：“我自己能处理。”
“你背后裂了两指长，别告诉我你能反手包扎。”莉丝放下药箱，走到她身边表情冷了下来:“你当我爱管？你要自己来，待会儿晕在这屋里那帮骑士非把我当刺客。”
莉丝看了她一眼，没再争，慢腾腾地解下肩甲，露出已经撕裂的衬衣和下面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皮肉翻卷，血迹发黑，像条丑陋的蜈蚣盘在肩上。这女人从战斗结束到现在，居然连眉头都没皱过。
“忍着点。”莉丝半跪在她身后，先用干净布蘸了热水清理伤口边缘。动作不熟练但极轻。
“你学过医？”
“没，前世……以前给宠物包扎过。”莉丝说到一半改了口，好在对方没在意。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水声和布料的摩擦声。阳光从窗缝钻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细长的金线。低着头，额角泌出细汗。能感到她的后背紧绷着，肌肉硬得像石头。但当手指不小心碰到伤口附近时，那紧绷感反而更重了。
“怎么，疼？”
“不疼。”艾丝特声音有点闷:“你快点。”
“催什么，上药呢。”
“你太慢了。”
“我要是快了，这药还不如不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不大却全被门外的人听了去。
娜琪就站在门外，背贴着墙手里端着一壶热水。
她本来是想给姐姐送过去的。可走到门口，听见里面艾丝特的声音，听见那女人说“疼”“你快点”，又听见自家姐姐温声回她脚步就再也迈不出去了。
低头看手里的水壶，水面在微微发颤。是她手在抖。
“娜琪？”路过的村民喊了一声。
娜琪抬起头，露出一个极标准的甜笑眼睛弯成月牙：“姐姐在忙，我等等她。”
村民没多想走了。依旧站在门口，水壶里的水渐渐凉了。
站了很久，久到推门出来，差点撞到她。
“怎么不进去？”莉丝吓了一跳。端着水壶站在门口，小脸有点白，眼睛却亮得吓人。
“我怕打扰姐姐。”娜琪笑了一下，把水壶递过来:“给你。我烧的。”
娜琪接过来发现水已经凉透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你怎么傻不拉几的。”莉丝拉过她的手是凉的，还有点抖:“回去休息，晚点我帮你看看手。”
点头，乖乖回房了。
可到了傍晚，麻烦还是来了。
正在厨房熬粥，忽然听见院子里一阵惊呼。跑出去一看，艾丝特暂住的那间小木屋外有黑烟冒出来。几个骑士提着水桶扑火，火势不大，但烧得极快，眨眼就把门口那半截旧帐篷燎成了一团焦灰。
艾丝特站在院子当中，脸色铁青。没看火，而是缓缓转头，目光射向树下那个小小的身影。
“娜琪。”莉丝声音很冷:“别跟我说，这火是自己着起来的。”
娜琪站在树影下，双手背在身后，小脸上挂着无辜的笑意，眼睛睁得大大的。
“不是我哦。”娜琪轻轻说:“可能是那堆柴太干了，太阳晒的。”
“阴天，哪来的太阳？”
“那一定是有脏东西跑进来了。”娜琪歪了歪头，笑得甜极了:“骑士大人要小心呀，这里到处都不干净。”
已经闻到了。那火里有极淡的暗魔法残留，是她的手笔，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她。
“娜琪。”走过去没发火，莉丝只是沉下声音:“你跟我来。”
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垂下眼，慢吞吞地跟着走回房间。
门刚关上，就先拉住衣摆娜琪小声说：“是她先碰姐姐的。”
“她受伤了，我给她包扎而已。”莉丝扶额说。
“可她还让你脱她衣服。”娜琪抬起头，红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我在门外都听见了。姐姐你那么温柔，你都没那么温柔地碰过我。”
愣住。这什么歪理？
“娜琪，她不是那种。”
“我知道。”娜琪打断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我就是讨厌。讨厌她叫你，讨厌你碰她，讨厌你对我以外的人笑。我没想烧死她，只是想吓唬她一下。谁让她占着你那么久。”
娜琪说得又快又急，像要把憋了一下午的委屈全倒出来。到最后，整个人扑进怀里，胳膊紧紧箍着腰，小小的身体滚烫。
能明显感觉到体内的暗属性在躁动，像被醋意和不安点燃了引线。
【“叮”娜琪黑化值：76%→80%。】
【提示：目标因“情感嫉妒”进入不稳定状态。建议安抚，避免刺激。】
莉丝深吸一口气。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把她带到床边坐下，从包里摸出那把在村里买的小木梳，把人按在怀里，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她梳头。
起先还小声抽气，后来慢慢安静下来。木梳划过头皮，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像把那些浮在表面的黑色情绪一点点捋顺了。肩膀不再绷着，呼吸也渐渐平缓。
“姐姐……”娜琪声音变得又轻又软。
“嗯。”
“我是不是很坏？”
莉丝顿了一下继续梳着：“是有点。不过我不讨厌。”
“真的？”
“真的。”莉丝叹气:“真的，但你不能烧别人帐篷。这是底线。”
缩了缩脖子，娜琪半晌才极小声地说：“那我以后不烧了。要烧也等姐姐不在。”
“我在也不许烧。”
“……好吧。”娜琪委委屈屈地应了，像被逼着放弃什么了不得的娱乐。
系统提示适时响起：
【“叮”娜琪黑化值：80%→74%。】
【提示：目标当前对“梳头”行为产生高度正向反馈。建议纳入日常安抚手段。】
看着这行提示，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入夜后，让她先睡，自己坐在窗前，借着月光看那枚龙痕徽章和从山洞带回来的虚空结晶样本。结晶在徽章的压制下还算稳定，但那层黑雾比白天更活跃了，几次试图往窗户的方向钻。
窗外，雾又起来了。
而在雾的深处，极远的地方传来一个细小的、像是梦话般的声音。
“姐姐……它在叫我了。”
莉丝猛地回头。她躺在床上睡得正沉，嘴唇微微翕动。
系统面板自己亮了起来。
【警告：检测到娜琪与虚空结晶样本产生精神链接。链接强度：微弱，但持续上升。】
握紧徽章，指尖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