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村口来了个骑驿马的人。
那人风尘仆仆，马背上插着王都驿站的灰蓝小旗，一进村就翻身下马扯着嗓子喊：“骑士团艾丝特·冯·莱茵大人在哪？王都急令！”
两个骑士正蹲在井边打水听见这声喊，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抬头望去，驿使已被两个骑士领进了村。片刻后，艾丝特从暂住的屋子里走出来，铠甲还没系好，显然也是刚被叫醒。接过那卷蜡封严实的羊皮纸，只扫了一眼封口上的印纹，脸色便沉了下去。
“跟我来。”艾丝特朝她的方向招了招手，语气不容商量。
莉丝把水桶搁回井沿抹了把手，回头望了一眼还在屋里熟睡的娜琪低声对身旁说：“帮我看着娜琪，我很快回来。”
好吧。
还没出场的那位是米娅，前世游戏里的猫耳队友。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点混乱的前世记忆甩开，抬脚跟上。
两人进了村西一间被骑士团临时征用的空屋。掩上门，将信拍在桌上。
没急着看，先在心里唤了系统。
【“叮”检测到王都官方文件。是否进行内容分析？】
“分析。”
【文件类型：调令。】
【发令方：王都骑士团总部，附教廷外务处会签。】
【主要内容：令艾丝特·冯·莱茵即刻停止边境调查，将灰木村发现的“可疑人员”护送回王都接受问询。随行人员包含暗属性能力者，须由教廷“协助看护”。】
【补充条款：若目标拒捕，可采取强制措施。】
面不改色，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这调令来得太巧了。昨天刚在战斗里暴露了龙威和娜琪的暗属性，今天王都就来要人。灰木村离王都骑快马也要三天这意味着，早在她到村子之前，消息就已经递上去了。
是谁？村长儿子？还是那晚跑掉的奴隶商人？都有可能。但不管是谁，去王都这条路，不能走。
“看完了？”艾丝特一直盯着她。
“嗯。”莉丝放下羊皮纸语气平淡，“你要抓我回去？”
“我若真要抓你，昨天在村口就动手了。”艾丝特在窗边站定，双手抱臂目光望向窗外:“调令上写的是教廷协助看护那个孩子。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知道。送进异端审判所。”莉丝冷笑了一声。
“你倒是清楚。”艾丝特转过身蓝眼睛里的光沉甸甸的:“我不信教廷那套。但王都也不全听我的。这是正式命令，我若违抗，轻则革职，重则叛逆论处。”
莉丝看着她。这个金发骑士嘴上说着后果，脸上却没有半点犹豫。
莉丝忽然问：“你在怕什么？官职？还是教廷？”
艾丝特微怔随即摇头：“我若怕教廷，就不会来这鬼地方。”
“那你是在想后果怎么由你一个人扛。”莉丝一针见血。
艾丝特不说话了。
片刻后，轻吐一口气：“你很会看人。”
“看人而已，活命本能。”艾丝特拉过一把破椅子坐下，手指在桌沿轻轻叩着:“王都现在像个漩涡。我去了，别说查清真相，连自己是什么都没弄明白就被吞干净了。所以我不去。”
莉丝看向她目光认真：“你可以现在把我交出去，换你回王都复命。或者你继续查你的污染源，我走我的路。你自己选。”
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窗外有鸡叫，有孩子跑过，有铁匠铺叮叮当当的锤声，都是再平凡不过的动静。可这间小屋里，像绷着一根无形的弦。
“我选第三条路。”艾丝特终于开口。
“嗯？”
“我留下来继续调查。王都那边，我会回信说灰木村魔物暴动未平，目标人物有重大情报价值，申请延长调查期。”艾丝特走到桌边，将调令重新折好，塞进怀里，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这能拖七天，也许更久。教廷手再长，也不会为了边境一个村庄大动干戈至少不会在明面上。”
莉丝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骑士大人也学会玩文字游戏了。”
“跟你们这些人打交道，没点手段早死了。”艾丝特撇了下嘴。
系统弹出提示：
【“叮”艾丝特·冯·莱茵好感度+10，当前57。】
【关系变更：有限信任→临时搭档。】
“合作继续？”莉丝站起身，伸出手。
“合作继续。”艾丝特握上去掌心温热力道克制:“但你记住若有一天我发现你危害王国百姓，我会亲手抓你。”
“那你最好祈祷那一天别来。”莉丝笑了笑，转身去推门。
门刚开一条缝，就看见娜琪站在几步外的墙根下，正低着头，用鞋尖拨弄地上的小石子。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细长，那件旧袍子被风吹得轻轻摆动，铁链声若有若无。
“姐姐。”娜琪抬头看见她脸上立刻绽开笑:“你回来了。”
“怎么不乖乖在屋里待着？”莉丝走过去，发现她额上出了层薄汗，像是跑过来的。
“我做了梦。”娜琪拉住她的手，仰起脸眼睛红得发亮:“梦见姐姐被好多人带走了。我不喜欢，就醒了。然后我就来找你。”
莉丝心里一软，反手把她的手指扣住。那小手凉得厉害，不知在外面站了多久。
“我哪儿也不去。”莉丝说话的语气是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认真。
娜琪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可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急促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污染追踪者”标记。目标距离灰木村不足1公里。】
【提示：追踪者已与昨夜虚空结晶样本产生共鸣。建议宿主立即进入战斗状态，或离开村庄。】
莉丝猛地朝村外望去。
晴朗的天空下，西边林子边缘，几只鸟同时惊起，像被什么从密林深处赶了出来。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一股极淡的、熟悉的腥臭。
“怎么了？”艾丝特也察觉到了不对，从屋里快步走出。
莉丝没回答，只把娜琪往身后护了护低声对她道：“它来了。昨晚山洞里的东西顺着结晶的气息摸过来了。”
剑“铮”地出鞘。
村口，瞭望塔上的钟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