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急促地响了一阵，又停了。
预想中的袭击没有来。瞭望塔上的民兵举着木弓朝西边林子望了半天，只看见几片被风卷起的枯叶和一团说不清是雾还是烟的东西，贴着树梢散了。艾丝特带两名骑士沿村西栅栏外搜了一圈，除了几道新鲜的爪痕，什么也没发现。
那追踪者像鬼一样，露了个头又缩回黑暗里去了。
“它不进来。”艾丝特回来说脸色不太好看:“像是在等什么时机。”
“也可能是在确认。”莉丝说:“结晶样本的气息，它已经记住了。只要那东西还在我身上，它就不会走远。”
“那你准备怎么办？把样本扔了？”
“不。”莉丝摇头。样本是任务关键，退一步讲，那东西认的是气息，不是物件就算扔了，它也会追着她和娜琪跑。
没人再说话。风从村外灌进来，凉飕飕的。娜琪一直站在身后，没吭声，只轻轻把她的一片衣角卷在手指上。
那天上午，灰木村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平静里。所有人都感到不安，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直到晌午，才牵着娜琪回了屋。两人一人一碗泡了碎饼的菜汤，吃得都没什么胃口。
“姐姐，你在担心那个东西吗？”娜琪忽然问。
“嗯。”没瞒她。
“我会保护你的。”娜琪抬起头，红眼睛认认真真地望着她，“不管它多大，我都会把它弄死。”
莉丝笑了：“你保护好自己，就是保护我了。”
“那不一样。”莉丝小声嘟囔低头继续喝汤。
下午，阳光从云层后漏出来，把灰木村照得暖和了些。窗外那棵老槐树开了花，碎白花瓣被风卷着，一片一片落在窗台上。正打算再研究一下系统地图，忽然听到一声轻响。
是系统提示音。
【“叮”羁绊任务触发：与娜琪共度一个没有战斗的下午。】
【任务说明：在持续的战斗与逃亡中，目标对宿主的依存度已接近阈值。请暂时放下武器与地图，和她一起做一件“普通的事”。】
【奖励：娜琪好感度+20，随机情感技能×1。】
【失败惩罚：娜琪黑化值+10。】
盯着“失败惩罚”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已经懒得生气了。这系统别的本事没有，拿捏人倒是一流。
看了眼坐在门口小板凳上的娜琪。小丫头正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阳光把她的黑发照得发亮，铁链搁在脚边，难得没碰出声响。
她看上去，终于像个真正的小女孩了。
莉丝关掉系统面板，走到门口：“娜琪，想不想出去玩？”
娜琪抬起头先是一愣然后眼睛“唰”地亮了：“姐姐不是说要我看着家吗？”
“家又不会长脚跑了。”莉丝朝她伸出手，“走。今天下午不谈魔物，也不管骑士团。就出去走走采点花什么的。”
盯着那只手像怕它下一秒就会收回去。然后飞快地站起来，树枝一丢小手伸过来紧紧攥住指头，力气大得发疼。
“嗯！”笑得像朵忽然炸开的花。
灰木村南边有片缓坡，春天时长满白色和黄色的小花。如今花期正盛，漫坡的花被风一吹，层层叠叠地翻涌，像块铺在天地间的碎花布。一见到这地方，眼睛都直了。松开手，跑进花丛里，像只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兽，转着圈踩得满地花瓣乱飞。
“姐姐！这里好漂亮！好大的花地！”娜琪张开双臂笑声清亮，被风送出去老远。
站在花海边上，看着那个在花间乱跑的小小身影，忽然有些恍惚。
穿越以来，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轻松。不是任务，不是战斗，不是求生只是风在吹，花在开娜琪在笑。
“慢点跑，别摔了。”莉丝摇头失笑走进花丛。
娜琪已经蹲在一边专心致志地摘花。每摘一朵就要回头问：“姐姐，这个好看吗？”
“好看。”
“这个呢？”
“也好看。”
“那这个呢？”
“都好看。”莉丝索性在她身边坐下来:“都摘一点吧，给你编个花环。”
眼睛瞪得溜圆，像听到了天大的好事。埋头在花丛里挑挑拣拣，没一会儿就捧来一怀。接过来，把花按颜色分好，用几根细长的草茎当绳，开始编。做得并不熟练，偶尔用力过猛把草茎折断了，就咬牙重来。趴在腿边，双手托着下巴，认认真真地看。
“姐姐的手真巧。”娜琪忽然说。
“都编歪了。”莉丝有些不好意思。
“不歪。”娜琪摇了摇头:“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东西。”
莉丝没说话阳光照在侧脸上把金发染成浅蜜色。手里那枚花环终于编成了，白花黄花交错中间缀了几朵淡蓝。左右看看觉得手艺确实不怎么样，但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头凑了过来。
“戴上看看吧。”莉丝把花环轻轻放在她头顶。
娜琪抬手摸了摸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整张脸像被什么温柔的东西点亮了。仰起头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声音又甜又黏：“姐姐大人送我的花环，我要永远戴着。吃饭戴，睡觉戴，洗澡也戴。”
“洗澡就别戴了，会烂。”莉丝忍俊不禁。
“那我把花瓣夹在书里，等它干了，再做一个一样的。”娜琪认真地说:“这样就能一直一直戴着姐姐给我的东西了。”
风从坡上吹下来，把两人的头发和衣摆都卷到一起。远处有鸟叫，有羊铃，有村子里的炊烟。
一切都很好。安静，又普通。
【“叮”羁绊任务完成。娜琪好感度+20，当前95。】
【额外奖励：获得情感技能“银心联结”。效果：当娜琪黑化值高于70%时，宿主可在接触状态下降低其黑化值，并对精神攻击产生抗性。】
看着技能说明，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这系统终于给了点像样的东西。
“姐姐。”娜琪挪了挪把头靠进怀里。花环歪向一边却不在意，闭着眼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今天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开心的一天。”
“以后还会有很多。”莉丝抬手轻轻按在花环上，像盖住一个易碎的梦。
“真的？”
“真的。”
“那你会一直陪着娜琪吗？”
没立刻回答。风卷起几片花瓣，落在微颤的睫毛上。
远处的村口，忽然又响起了钟声。
很轻，只有两下。是瞭望塔方向。抬头看去，那个民兵正朝下面拼命挥手，嘴巴一张一合，像在喊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真切。
但娜琪忽然攥紧了她的衣服，声音凉下来：“姐姐，我闻到了。好臭。它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