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丝没有动。
那东西蹲在月光下的屋脊上，黑雾般的身躯几乎融进夜色，唯有一双眼睛红得发亮，暗火似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甚至能感到龙族血脉在皮肉下翻涌，仿佛那目光点燃了某种古老的对峙本能。
就在她准备释放龙威拼死一搏时，村口方向骤然炸开一片嘈杂。火把光从栅栏外泼进来，马蹄声、铁器碰撞声、男人的叫骂声搅成一团，像一锅沸水兜头浇在沉睡的村庄上。
那东西像是被惊动了。缓缓转头朝火光方向看了一眼，随即从屋脊上退下去，像一捧被风吹散的烟，悄无声息地融化在夜色里。
甚至没看清它是怎么消失的。
“姐姐！”娜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丫头只穿着里衣，赤脚跑出屋，花环还歪在头上，几瓣白花垂在耳畔，指尖已经凝起暗紫色的光。显然也感应到了那股污秽的气息脸色白得发青，眼睛却亮得骇人。
“走了，没事。”莉丝快步迎上去，拦腰把人抱起来，不让她赤脚再踩碎石地:“先回屋穿鞋，村口出事了。”
“我听到了。”娜琪把脸埋进颈窝声音闷闷的:“好多人，还有火。姐姐是那个胖子。”
莉丝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村长那个肥头大耳的儿子。系统早提醒过，那家伙怀恨在心，不会善罢甘休。
“先看看情况。”莉丝抱着她回了屋，三下五除二给人套上鞋和外袍，自己也把短剑别在腰后，披了件深色斗篷。再出门时，村口已被火把照得通明。
二十几个持刀带弓的人堵在灰木村入口，木栅栏被挤得吱嘎作响。为首那人骑一匹灰马，身材圆硕，套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锁甲，手里提着根镶铁短杖正是村长的儿子。他身后那帮人穿着杂乱，却个个面色凶悍，有人戴着铁爪，有人挎着短弩，一看就是边境上靠人命吃饭的雇佣兵。
“把那个银发女人交出来！”胖子勒着马，嗓子扯得像破锣:“还有那个黑发红眼的小魔女！她们是邪物！是龙的余孽！灰木村不能包庇祸害！”
村民们吓得躲回屋里，只敢从窗缝偷看。有人小声嘀咕：“那不是贵族学者吗？怎么又成龙的余孽了……”
“你懂什么！”胖子转头吼了一嗓子，底气足得像身后有靠山。
“王都的调令都来了！她们是逃犯！我今天就是来抓人的！”
莉丝冷笑。调令上的内容她比这胖子清楚得多“护送可疑人员回王都问询”，可没写“灰木村村长之子可带私兵夜袭抓人”。这混蛋分明是怕自己分量不够，故意趁骑士团在村里把事情闹大，逼得艾丝特下不了台。
“站住。”
一道冷厉的声音横空劈下。艾丝特从村道另一头走来，银甲未着，只穿旧衬衣，腰间却已佩剑。她的出现像一盆冰水浇在那些雇佣兵头上，就连那胖子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灰木村受王都骑士团临时管制。任何武装人员未经我允许进村，视同叛逆。”艾丝特站定，蓝眼睛扫过那群人，最后落在胖子脸上。
“你带这么多人，想干什么？”
胖子挤出个笑脸，声音却有些发虚：“艾丝特大人，我们是来帮你的。这两个人不干净啊，王都那边可点名要那小的。你把人交出来，大家都好过。”
“你哪只眼睛看到王都要你来拿人？”艾丝特冷冷道:“我收到的调令是护送。护送和抓捕不是一个意思。”
“那、那你可以现在就把她们送走啊！”胖子急了指着莉丝和娜琪:“这女的一身龙味，小的满身邪气留在村里迟早把魔物招来！昨晚你们自己也跟魔物打了一宿吧？再不处理灰木村就完了！”
这话说得巧妙，正好戳中村民的恐惧。一时间，那些躲在屋里的人看向她的眼神也复杂起来。
“姐姐……”娜琪攥紧衣角，黑气在脚边若隐若现，“他好吵。我可以让他闭嘴吗？”
“先别动。”按住她的手莉丝压低声音:“这种时候杀人，只会把我们自己推到全村对面。”
话音未落，一股极淡的、熟悉的腥甜忽然窜进鼻腔。猛地警觉，目光越过人群，朝雇佣兵后方的树影看去有东西在那里。不止一个。它们在阴影里缓缓移动，像从地底浮上来的泡沫，带着虚空污染特有的腐臭。
系统警报骤然拉响：
【警告！检测到邪神信徒个体，数量：3，混杂于雇佣兵中！】
“艾丝特！他们里面混着邪神信徒！”莉丝厉声喊道。
话音未落，一支淬着黑光的短矢从雇佣兵后方疾射而出，直取艾丝特后心。速度之快，角度之刁，像条毒蛇从暗处弹起普通骑士根本反应不过来。
但艾丝特不是普通骑士。
她头也不回，反手一拔。剑光如银月划过夜色，短矢被从中劈成两半，断口处滋滋冒出黑烟。
“既然你想把水搅浑，那我也不客气了。”艾丝特转过身，剑尖缓缓抬起蓝眼睛像结了层寒冰:“灰木村所属，王都骑士团团长艾丝特·冯·莱茵，现在宣布村内进入战备状态。所有人退后。那三个装成雇佣兵的东西，给我出来。”
她的话像剑锋割开夜色。人群骤静。
那三个藏在最后的家伙对视一眼，不再伪装，齐齐摘下斗篷。三张灰白的脸，眼窝深陷，脖颈和手臂上爬满蓝黑色的诡异纹路，腰间别着骨刃和一颗颗发黑的小罐子。
“龙女、暗神子，还有圣光骑士。”为首那个笑得像裂开的枯树皮。
“这一趟，果然没白来。”
把娜琪往身后严严实实一挡。感到怀中那张小脸正在发烫黑化值在飙升。
“姐姐，”娜琪声音轻而兴奋像只闻见了血的幼兽:“现在可以杀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