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东西消失得很快。
莉丝站到窗边时，只看见一片云不自然地翻卷，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穿透。转瞬间便晴空万里，连只鸟都没有。站了很久，后颈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才慢慢消退像有人终于把目光移开了。
“可能只是过路的飞行魔兽。”她低声说，语气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娜琪没接话，只是重新靠回身边，小手悄悄勾住了手指。这孩子某些方面敏锐得可怕，但发现她不想深究时，也会乖巧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那天上午，灰木村的气氛和昨晚截然不同。
莉丝刚给娜琪换完药，屋外就传来零星的脚步声。推门一看，门口不知何时站了十几个村民。有人端着新烤的黑面包，有人提着几颗还带泥的鸡蛋，老木匠抱着一捆修栅栏用的木板，卖苹果的老头甚至牵来一头瘦羊。
他们的表情出奇一致尴尬，又带着点愧疚，像一群做错了事不知怎么开口的人。
“小姐……不，那个，艾尔莎小姐。”为首的是村长的妻子，搓着围裙犹豫了好一阵:“昨晚上……对不住。我们光顾着自己跑，也没帮上什么忙。后来听说，是你们和骑士大人把那些东西打跑的。”
“是啊是啊。”旁边一个猎户接话:“我一开始也以为那些人是来抓你们的吓得腿都软了。后来看见你跟那位骑士大人冲上去，才寻思这哪是坏人啊。”
“多亏了你们，要不我们哪还有命在。”卖苹果的老头把羊绳往前递了递笑得局促:“这羊不值几个钱，但杀了能吃好些天别嫌弃。”
莉丝愣了一瞬。昨晚这些人看她的眼神还像在看灾星，现在这一出反而让她措手不及。下意识回头看了娜琪一眼。小丫头探出半个脑袋，红眼睛在村民身上扫了一圈，没什么表情，只是手还揪着衣摆。
“都拿回去吧。”莉丝最终只接过那篮鸡蛋和几块面包:“我们没做什么只是自保。要谢就谢骑士团，若没艾丝特大人昨晚谁都活不了。”
这话半是实情，半是给艾丝特卖个人情。日后还要在这片地方行走，和村民闹僵了没好处。况且那个胖儿子闹出那么大动静，若没有艾丝特压着，这些人也不会这么快转变态度。
正说着，艾丝特从村口方向走来。还穿着那身旧衬衣，金发用皮绳束成高马尾，气色差了些，步子却依旧稳当。看见门口这一堆人眉头微挑没说什么，只对她点了点头：“我有话跟你说。”
“行。”莉丝把东西放回屋跟娜琪交代了几句，才跟着走到村外一处安静的石碾旁。晨光已经有些刺眼，晒得人眼睛发酸。
“那三个邪神信徒，是冲着你们来的。”艾丝特开门见山:“拜瞳教的人最低阶的那类。平时混在边境专替虚空邪神找祭品。这次和雇佣兵搅在一起目标很明确娜琪。”
莉丝皱眉：“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
“昨晚那个胖子说，他是在村外驿道上碰到这些人的。对方自称赏金猎人，说有一票大买卖。也就是说他们早就知道灰木村附近有暗属性的女孩。消息比王都调令还快。”艾丝特顿了顿蓝眼睛里透出冷意:“你的行踪，早就漏了。”
莉丝沉吟片刻，调出系统面板对着那枚从邪神信徒身上扯下来的铜片反复使用鉴定。铜片上的眼睛纹路在系统画面中渐渐分解成几段信息。
【拜瞳教铜牌·下位信徒持有】
【作用：短距离感应同类追踪暗属性魔力源，范围约三里】
【备注：铜牌眼瞳中封有一滴虚空残液，可被高阶祭祀远程激活，释放一次微型污染爆破】
“铜牌是用来追踪娜琪的。”莉丝把情报告诉她:“普通的魔女不至于让一个教会专门派人，除非她身上有他们非要不可的东西。”
“暗属性在边境虽然稀有，但没到让拜瞳教下血本的地步。”艾丝特沉思道:“除非她的暗属性……和虚空有关。昨晚她暴走时我看见了，那不只是暗魔法更像是和虚空产生了共鸣。”
莉丝没有接话。比谁都清楚娜琪体内的东西绝非普通暗属性。但拜瞳教若也知道了，处境比她预估的还要凶险。
“我联系了附近两个骑士小队，最迟今晚到灰木村汇合。”艾丝特说:“但即便加上他们也只能守村。对方再来两个咒装战士，或者更高阶的祭祀凭我们挡不住。”
“你想怎么做？”
艾丝特看了她一眼，像在做一个早有准备的决定：“带你们离开边境，去王都。不是护送是同行。路上互相照应，顺便把拜瞳教的追兵引开。”
莉丝一怔：“你昨天不还说王都是漩涡？”
“是漩涡，可也有你我都需要的东西。”艾丝特语气平淡:“你要找世界树的线索，我要查清拜瞳教和教廷有没有牵扯。灰木村太偏了什么情报都摸不到。再待下去，只会被堵死。”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个女人已经把她们的当成了自己的事。不是命令，不是任务，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选择。
“而且。”艾丝特偏过头，金发被风吹起:“我留在这里，谁护你们？”
被噎了一下，半晌没说话。看着眼前这位年轻骑士，忽然觉得这人和初见时那个冷冰冰盘问自己的艾丝特·冯·莱茵，已经不太一样了。
“先说好，我不当你任务。”莉丝说。
“知道。”艾丝特轻哼一声合作而已。
系统适时跳了出来：
【“叮”艾丝特·冯·莱茵好感度+5，当前77】
【关系变更：纠葛之人 → 同行者】
同行者……默念了一遍，嘴角微微抽动。系统真是越来越会起名了。
“姐姐！”远处，娜琪跑了过来，手里举着两个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小脸跑得红扑扑的。把大的那个塞进莉丝手里小的自己抱着，然后仰起脸警惕地看了一眼艾丝特，又飞快地收回视线像在确认属于自己的位置没有被抢走。
“卖苹果的老爷爷送给我们的。”娜琪小声说:“我洗过了，姐姐先吃。”
莉丝捏了捏手里的苹果，又抬头看了眼灰木村上方干干净净的天。风从村口吹来带着焦木和野花混在一起的气味。
“今晚骑士小队一到，明早就走。”艾丝特说完转身去巡村，走了两步又回头语速飞快:“把你妹妹看紧点，这种时候可别让她再把谁的帐篷点了。”
莉丝干笑一声。娜琪则把脸藏到苹果后面，只露出一双红眼睛朝背影吐了吐舌头。
太阳升到头顶，三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又各自朝不同的方向拉长。
而远处，云层之后，有什么东西再次掠过。很轻，很高，像一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羽毛，缓缓落向大陆更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