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灰木村的前一夜，莉丝睡得并不踏实。
她花了半个晚上收拾行装。熏肉切成条油纸裹紧，药膏、绷带和那枚龙痕徽章分开放，又盯着系统地图研究了大半夜，把灰木村到下一座城镇的路线翻来覆去地比对。系统建议走北边旧商道，远是远了点沿途有驿站落脚，艾丝特却认为沿西边林带边缘走更快，能甩掉追踪者。两人谁也不让谁最后只好搁置，说定明早看天气再决定。
“姐姐还不睡吗？”娜琪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床上滚了滚。
“就睡了。”莉丝关掉地图，揉着眉心走到床边。
娜琪立刻往里挪了挪，腾出刚好够一个人躺的空位，还拍了拍。没客气直接躺了下去，这本来就是她的床。可她刚一沾枕就贴了过来脑袋拱进肩窝。
“晚安，姐姐。”
“晚安。”
灯灭了窗外漏进一点月光，远处有狗叫夜鸟扑棱翅膀，风从木窗缝里挤进来发出细细的哨音。闭着眼，身体沉得像灌了铅，脑子却像被人拧开了发条怎么也停不下来。王都、教廷、拜瞳教、虚空裂点，还有娜琪体内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声音所有东西搅成一团，压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半梦半醒之间，屋子似乎更黑了一些，然后有什么轻轻压在了身侧。床板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响动紧接着是一阵极轻的呼吸，落在后颈上暖得发痒。
“嗯……”娜琪皱了皱眉嘟囔着翻了个身。
这一翻，就翻进了某人怀里。
草木灰混着廉价皂角的气味扑过来，尾调还带着一点苹果的甜。一双手从被窝里伸出来，环住了腰，力道很轻，却在一点点收紧像藤蔓慢慢缠上来。一个小脑袋贴在胸口呼吸又轻又稳，仿佛早就在那里待了很久。
“娜琪……”她半梦半醒地叫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你又来了……。”
“嗯。”娜琪应得理直气壮声音软得发黏:“我怕姐姐冷。”
“大热天的……”莉丝嘟囔了一句本能地想推开她，手抬到一半又软绵绵地放了下去。体温像一小团捂暖了的炭熨得整个被窝都热乎乎的。实在太困了困到没力气去计较这已经是第几回被夜袭。
“姐姐。”娜琪却不打算让她睡。抬起头下巴搁在心口，红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颗刚擦燃的火柴头。
“说。”莉丝闭着眼。
“明天我们就要走了。”娜琪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去更远的地方。路上会遇到很多人对不对？”
“嗯。”
“会有更多人想靠近姐姐。”娜琪语气很平静但环在腰上的手又紧了几分:“像那个金发女人一样。说不定还会有别的。”
终于睁开了眼。
黑暗中，脸离她很近，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要把整个人都装进去。
“所以你想说什么？”莉丝问。
莉丝没有马上回答。慢慢低下头把脸贴在胸口，像在听心跳。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姐姐大人是我的，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莉丝叹了口气，一点也不意外。这孩子的占有欲从第一天起就没打算藏着。只是有些感慨自己居然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消化这种发言了。
“是你的，行了吧。”她伸手在后脑上胡乱揉了一把:“你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也不全是。”娜琪小声说着又往怀里拱了拱，声音含含糊糊的:“我还想和姐姐多待一会儿。明天开始就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了。”
莉丝愣了一下胸口忽然有些发酸。原来这丫头也在害怕怕路上人多了怕自己被忽略，怕在莉丝心里的位置被挤掉。那些偏执的、带着黑气的喜欢，剥开来，不过是一个被世界伤透的孩子，拼命攥着手里的唯一一点光。
“娜琪。”莉丝叫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不管以后身边有多少人，你都是我第一个带在身边的人。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怀里的小人儿忽然不动了。
安静了好一阵，才有极轻的抽气声传过来。她把脸埋得太深，分不清那是在哭还是在笑。
系统偏偏在这时候亮了像个偷听了半天、忍不住插嘴的讨厌鬼。
【“叮”娜琪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100（MAX）。】
【提示：娜琪已达到最高情感依恋。请注意，MAX并非终点而是新阶段的起点。长期维持需兼顾安全感与适度边界，否则目标可能因“失去感”产生不可逆行为。】
莉丝盯着“不可逆行为”四个字嘴角抽了抽。这系统大半夜跟放恐怖片预告似的。暗暗记下，抬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将她整个裹住只留一撮黑发翘在外面。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嗯。”娜琪含糊地应了一声拱了拱，像只找到最舒服姿势的猫终于安静下来。
屋里重新归于寂静。可就在她快要重新沉入睡眠的时候，娜琪忽然又开口了，轻得几乎像梦呓。
“姐姐，那个声音又来了。”
莉丝身体一僵，睡意瞬间散了大半。
“什么声音？”她低声问。
“我睡着的时候它就会响。像很多人在喊我，又像只有一个人。”娜琪闭着眼声音越来越轻:“它说快到了，快回到该去的地方。”
莉丝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去，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正好落在半张脸上。睡得很安详呼吸平稳，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梦呓。可她看见了露在被子外面的那截手臂上，有一道极淡极淡的暗色纹路，正沿着血脉缓缓朝心脏的方向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