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院事务处出来时，莉丝手里多了一把铜钥匙和一张分配通知单。
“四人间，南侧独立小院，带花园。”事务处的老执事推了推眼镜，瞥了她一眼，“你们小队四个人正好一间。学院新规，同队优先同住，方便配合。”
莉丝低头看通知单，上面白纸黑字列着四个名字。
莉丝·银。
娜琪·克里斯蒂安。
希尔芙·艾兰。
米娅。
“四个人住一起？”她又确认了一遍。
“通知单上写得清清楚楚。”执事已经低头翻下一份文件，没打算多聊。
消息传得比她脚步还快。
莉丝还没走回长廊，米娅已经蹲在台阶上等上了。猫耳竖得笔直，尾巴尖一翘一翘，金色瞳孔亮得有些过分。
“主人！听说我们住一起！真的假的！”
“通知单上写的。”莉丝把铜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不过约法三章。第一，别叫主人。第二，别叫姐姐大人。第三，进门前把尾巴上的泥蹭干净。”
“好的主人！”米娅蹦起来跟在她身后，步子轻得像踩弹簧。
希尔芙在宿舍院门口等她们。
绿发用银色发带束在脑后，白裙被午后的风轻轻鼓起来，脚边搁着一只小巧的藤编行李箱。她手里捧着一盆花淡紫色的花瓣细长如针，隐隐浮着一层荧光，日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夜光花。”希尔芙顺着她的目光笑了笑，“入夜会亮，搁窗台上正好。”
“你带花来住校？”
“净化空气。”希尔芙笑意温婉，“我的植物都很乖。”
莉丝想起迷宫通道里那些“很乖”的绊足藤，没接这茬。
院门推开，小院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四方石板天井中央一棵矮槐，树荫刚好罩住石桌。四间卧室并排，共用一个起居室和小厨房。木床、衣柜、书桌一应俱全，窗户朝南，采光极好。
娜琪最后到。
她站在院门口，目光先扫过整个院子，再逐一扫过三个室友，最后定在莉丝身上。一言不发地走过去，牵住了她的手。
再没松开。
“分房间吧。”莉丝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串，“四间卧室，一人一间。”
“我要跟姐姐一间。”娜琪仰起脸，红瞳一眨不眨。
“娜琪，四个人四间房。”
“姐姐住哪间，我住哪间。”娜琪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以前都是这样。”
“以前没有四间房。”
“以前姐姐抱着我睡。”娜琪攥紧她的手指，声音低了一度，“每天晚上都是。”
空气静了一瞬。
米娅蹲在旁边，猫耳转了转，忽然举手：“我也要跟主人睡喵！猫要跟主人睡！”
“不行。”娜琪的声音冷下来。
“凭什么？主人又没说不行喵。”
“我说不行。”
“好了。”希尔芙从旁边走出来，把夜光花搁在石桌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容温和得像在主持下午茶。
“按年龄排吧，比较公平。”
三人齐齐看她。
希尔芙不紧不慢地说：“我年纪最长，住最里面那间。米娅第二，住隔壁。娜琪最小，住中间。莉丝”她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微微一笑，“住最外面那间。靠门，方便照应大家。”
听上去有理有据，无可挑剔。但莉丝总觉得哪里不对她住最外面？听着像守门的那个。
娜琪脸色已经沉了。她拉着莉丝的手不说话，但那股劲儿分明在说“不同意”。
“要不，”莉丝举起钥匙，“抽签。”
她从石桌上摸了个空瓦罐，又捡了几根长短不一的树枝，底部攥在手心，只露出顶端。
“四间房四根签，抽到哪间住哪间。公平。”
娜琪盯着那四根树枝看了两秒，又看了看莉丝，慢慢松开了手。
希尔芙第一个抽。绿色眼睛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翻开靠里那间。
米娅第二个，第二间。
娜琪第三个。手指在瓦罐口犹豫了很久，最终抽出中间那间。
莉丝最后。最外面，靠近院门。
结果和希尔芙的提议一模一样。
莉丝低头看着手里那根最长的树枝，隐约觉得它刚才比现在短了一点。
“公平。”希尔芙微笑着说。
米娅猫耳一耷，尾巴也不甩了：“可是我想跟主人一间……”
“晚上可以串门。”莉丝拍了拍她的脑袋，又低头看娜琪，“你也一样，又不远。”
娜琪没说话，攥着树枝，红瞳里看不出情绪。
系统悄悄弹了一条提示：
【娜琪黑化值：68%→68%（未变化）。】
【情绪波动监测：目标正在压抑。建议宿主晚间主动前往其房间安抚。】
“压抑”两个字让莉丝后颈一紧。
晚饭后天黑得很快。矮槐在夜风里轻轻摇，碎影洒了一地。希尔芙把夜光花搁上窗台，淡紫色的光柔柔漫出来，把小院笼成一个安静的小世界。米娅蹲在石桌上追萤火虫，尾巴扫翻了一只空杯子。
莉丝洗漱完正准备回房，发现娜琪站在她门口。
怀里抱着枕头，赤着脚，一声不响地看着她。
“我房间灯坏了。”娜琪说。
莉丝抬头看了一眼娜琪那间房的窗户亮得明晃晃的。
灯没坏。
她低头看着小萝莉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叹了口气，侧身让开门。
“……进来吧。”
娜琪抱着枕头走进来，步伐轻快得像终于找到窝的猫。她爬上床，把枕头往里侧一放，自己占了靠墙的位置，然后拍拍旁边空出来的地方。
“姐姐，来。”
莉丝看着那张被学院分配给她、此刻却被娜琪占掉一半的单人床，忽然觉得系统那句“建议主动安抚”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她躺上去，被子还没拉好，娜琪已经钻过来。小身体贴着她的胳膊，脑袋搁在她肩头，温热而安静。
“姐姐。”声音轻得像落了一片花瓣，“晚安。”
“晚安。”
事情远没有结束。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极轻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房门被推开一条缝，米娅的脑袋探进来猫耳在前，金色眼睛在暗处发亮。怀里也抱着枕头。
“主人，我房间有老鼠喵。”她小声说。
“你一只猫怕老鼠？”
“怕。”米娅理直气壮，已经踮脚溜到了床脚。也不多要地方，蜷成一团，尾巴圈住自己的鼻子，活像一只真正的猫。
娜琪在黑暗中睁开眼，红瞳冷冷盯着床尾那团黑影。
“姐姐，她为什么在这。”
“她说怕老鼠。”
“她是猫。”
“我知道。”
床尾的米娅打了个小小的呼噜，装睡。
娜琪手臂上的暗色纹路在黑暗中亮了一瞬，微不可察，又暗下去。她到底没发作，只是把莉丝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些像宣示主权。
莉丝躺在中间，左臂被娜琪占着，脚边蜷着一只装睡的猫，整个人像被钉在床板上。
还没完。
窗外忽然浮起一层淡紫色的光。希尔芙的夜光花盛开了。精灵公主的声音从隔壁传来，隔着一层薄墙，清晰得像在耳边：“晚安，各位。我的花说，今晚院子里的魔力波动很活跃呢。”
“晚安。”莉丝对着天花板说。
她闭上眼，开始认真反思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抽签。
夜深了。米娅的呼噜变得均匀，娜琪的呼吸也慢慢沉下去。小院安静得像沉在水底。
莉丝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床尾的猫耳动了一下，搭在臂弯里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她睁开眼，朝窗外看去。
尖塔方向塔顶的银蓝光今晚格外明亮。
那光正对着南侧宿舍小院的方向。
莉丝盯着看了很久，直到那光终于暗下去。
可就在她闭眼之前，娜琪极轻的声音飘进耳朵像梦呓又不像。
“姐姐，塔上的人……在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