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莉丝回到宿舍时，娜琪正坐在小院的门槛上。
窗台上的夜光花泛着淡紫，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小萝莉怀里抱着莉丝白天换下来的外袍，十指攥着衣料，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黑发间一对小小的耳朵。米娅蹲在旁边的石桌上，猫耳耷拉着，尾巴也不甩了，难得地安静。
“娜琪。”莉丝走过去。
小萝莉抬起头。那双红瞳在暗紫色的光里显得格外深。她没有扑上来，也没有质问，只是慢慢站起来，把外袍递过去。
“姐姐的袍子，落在这里了。”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系统跳出一行字：
【娜琪黑化值：68%→72%。】
【提示：目标因宿主外出超时产生焦虑。请及时安抚。】
莉丝接过外袍，顺手把人拉进怀里。娜琪没挣扎，但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回抱。她只是把额头抵在莉丝肩上，安静了几秒。
“下次我出去，会先跟你说。”
“嗯。”尾音拖得很轻，落下去就没了。
那声“嗯”落得很轻。莉丝张了张嘴，娜琪已经从她怀里退开，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姐姐晚安。”
门合上了。莉丝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那件外袍。夜光花的光落在袍角上，一动不动。
第二天下午，希尔芙在植物园找到了她。
精灵递来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上面是几行精灵文和一串数字。莉丝看不懂，系统却译得很快：
【今夜子时，图书馆古籍区，三楼最深处。】
【你不想知道龙族遗迹第四节点在哪吗？希尔芙】
“图书馆夜里不锁门？”
“对大多数人锁。”希尔芙笑了笑，指尖掠过一缕极细的藤蔓，“对我的植物来说，没有哪扇门是关着的。”
子时的学院很静。月光从窗格间落进长廊，在地上铺出一片片冷白的光斑。莉丝按纸条上的路线穿过主楼侧翼，绕过几处魔力感应节点，从一扇半掩的小铁门进了图书馆。
古籍区在三楼。越往里走，旧纸和皮革的气味越重。书架上积着薄尘，显然很久没人来过。
三楼最深处亮着一盏淡蓝的魔力灯。希尔芙靠在两排书架之间的过道旁，手里捧着那本硬壳书，脚边放着一只藤编小箱。见她来了，绿发精灵合上书，微微一笑。
身后的木门忽然无声合拢。莉丝回头，看见几根细绿的藤蔓正从门框上缩回去，沿着墙缝消失希尔芙连手指都没抬。
“坐。”她在旁边的矮桌上拍了拍。桌面上摊着几张泛黄的纸页和一支精灵羽笔。
莉丝走过去，看清纸页上画的是残破的地图与符号。笔触纤细繁复，旁边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希尔芙从最下面抽出一张，铺在桌面中央。
“你看这个。”
残图。线条、比例、符号的风格，与莉丝从魔法书末页得到的那张羊皮纸如出一辙，只是残缺的位置不同希尔芙这张缺了左半，莉丝那张缺了右半。
“我从精灵王庭的秘库里拓来的。”希尔芙说，“记载的是千年前精灵与龙族联手建造的节点封印分布。但只有一半。另一半在你手里。”
莉丝从暗袋里取出那张羊皮纸。两张图并在一起，断口严丝合缝，拼成一个完整的图案。银蓝的龙族文字与翠绿的精灵符文在接缝处交汇，像两条终于汇合的河。地图中央浮出一个清晰的标记：龙形与藤蔓缠绕，下方用两种文字写着同一个地名。
“三岔泉。”莉丝读出那行龙族文字。
“王都内城，旧贵族区。”希尔芙接上精灵文那一半，“两百年前干涸填平的那口泉。教廷在那上面建了审判所的分部。”
莉丝盯着拼好的地图。第四节点在教廷审判所地下。教廷正在追捕龙族和娜琪。拜瞳教与教廷内部有勾结。如果节点里封着精灵与龙族的盟约，还有魔女传承碎片的气息。
“你想进去。”希尔芙替她说完了。
“你也想。”
“对。”希尔芙翻开硬壳书，从夹页里取出一枚翠绿的叶片放在地图上。叶片微微发亮，叶脉里流动着与符文相同的淡绿光芒。“精灵古籍记载，第四节点封着一份生命誓约精灵族与龙族最早的盟约原件。我把它带回去，母亲就会承认我有继承王位的资格。”
莉丝看着她。希尔芙说话时目光没有躲闪，叶片在地图上微微发亮。
“所以我提供古籍情报，你带我和你的队伍进遗迹。”希尔芙说，“教廷地下的圣光结界压制暗属性，娜琪一个人进不去，她需要龙族的庇护。而你需要我破解遗迹里的精灵封印。”
“可以。”莉丝伸出手。
希尔芙握上去。那只手柔软干燥，指尖带着极淡的植物气息。握完她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在莉丝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像在盖一个看不见的章。
“还有一件事。”她退后半步，靠在书架上，绿眼睛在灯下很清，“我对你感兴趣，莉丝。不只是因为你是龙族。你在迷宫里的判断，课堂上的回答，还有对那个孩子的耐心我都想知道更多。”
她偏过头，语气很轻：“所以……等第四节点的事结束，你得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让我看看你真正的样子。”希尔芙拿起桌上的书，朝门口走去。藤蔓从门框上滑落，木门无声开启。她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就走了。
“晚安。明天见。”
人走了。古籍区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那盏魔力灯还在微微闪烁。莉丝站在原地，把拼好的两张图小心收好。
转身准备离开时，系统忽然弹出一行提示：
【警告：娜琪·克里斯蒂安当前黑化值：76%。】
【提示：目标在宿主外出期间未入睡，持续处于焦虑状态。建议立即返回宿舍。】
莉丝加快脚步，穿过长廊，绕过巡查节点，一路小跑回南侧小院。推开院门时，夜光花还亮着。娜琪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没有光。她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小萝莉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她没有抬头，但莉丝听见了那极轻的声音。
“姐姐又出去了。”
“我回来了。”莉丝坐到床边。
娜琪沉默了两秒，慢慢侧过头，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动作很轻。她没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一点，安静地呼吸。过了很久，才闷闷地开口。
“姐姐。”娜琪声音又轻又哑，“我梦见那张图了。它下面关着的东西……在喊我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