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莉丝是被翅膀扑棱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开眼，窗台上蹲着一只灰色的学院信鸽，脚上绑着一卷封着红蜡的纸筒。床尾的米娅蜷成一团，猫耳动了动，没醒。娜琪已经坐起来了，正冷冷地盯着那只鸽子，像是在判断它算不算威胁。希尔芙不在，大概早就出门了。
纸筒拆开，是一份学院公告的抄本。
王立魔法学院将于一个月后举办年度龙族祭典。祭典以小队形式进行，项目含符文解谜、实战模拟与遗迹探索。最终排名前三的队伍，可进入学院地下的龙族遗迹核心区域。末尾盖着院长梅菲斯特的印鉴，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今年遗迹开放区域，为历年最大。”
公告看完的瞬间，熟悉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叮”检测到“龙族祭典”相关情报。】
【学院地下龙族遗迹：与千年前龙族封印体系直接相关。内部存在龙族传承碎片、魔女传承线索，以及第四节点入口的部分坐标。】
【提示：祭典前三可提前解锁遗迹核心区域，大幅缩短寻找第四节点的时间。】
莉丝在心里飞快盘算了一遍。第四节点在教廷审判所地下，坐标不全，她原本打算另想办法。如果学院祭典能让她名正言顺地进地下遗迹，或许能找到另一条路。更何况里面还有龙族传承碎片对她有用，对娜琪也有用。
她刚把公告收好，娜琪就凑了过来。
小萝莉的目光落在“龙族遗迹”四个字上，忽然安静了一瞬。指尖无意识地摸向脖颈，皮肤下的暗色纹路极轻地闪了一下。
“娜琪？”
“姐姐。”她的声音很轻，“那个遗迹，和之前迷宫下面的封印，是连着的。”
莉丝一怔：“你怎么知道？”
“我感觉到了。”娜琪抬起头，红瞳里有一层不太稳定的光，“这几个字……在动。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下面往上爬。”
【警告：娜琪与龙族遗迹封印体系存在深度共鸣。遗迹开放可能加剧其体内魔女传承的活化程度。】
“一个月。”莉丝把公告折好，下了决定，“我们参加。队伍是你、我、希尔芙、米娅。”
娜琪点点头，没有反对。接着她又说了一句：“姐姐，如果遗迹里有东西想抓我，你别拦我。让我自己解决。”
“不行。”莉丝答得干脆，“你既然跟着我，就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娜琪看着她，眼睛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很轻，很快就收住了。
当天下午，训练场边。
希尔芙正用藤蔓编一个极其复杂的环形结构，米娅蹲在旁边追自己的尾巴，显然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
“龙族祭典，我们四个组队。”莉丝开门见山。
希尔芙手上的藤蔓停了一下，绿眼睛抬起来：“遗迹核心？”
“对。里面有你要的精灵誓约，有我要的龙族传承，可能还有娜琪需要的东西。”她顿了顿，“第四节点的入口坐标，也可能在里面。”
希尔芙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手里的藤蔓继续生长缠绕，嘴角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米娅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猫耳竖得笔直，金色眼睛发亮：“组队！和主人组队！我要参加！”
“比赛内容还没公布，可能有实战。”莉丝看她一眼，“你确定能控制住自己不追着球跑？”
尾巴甩了甩，米娅一脸认真：“我只追主人扔的球。”
“……当我没问。”
队伍定下来后，四人开始利用课余时间训练。希尔芙负责阵法与控场，米娅负责侦查与速度，娜琪负责爆发输出，莉丝居中指挥，同时以魔力感知预判对手动作。米娅和娜琪的配合依旧别扭，但至少不会打到一半互相瞪眼了；希尔芙的藤蔓偶尔能和娜琪的暗魔法打出漂亮的连击，再由莉丝的龙语魔法收尾。磨合的速度比预期快得多。
变故出在训练的第三天傍晚。
四人刚从训练场往宿舍走，米娅走在最前面，嘴里咬着希尔芙给的一根草茎，尾巴悠闲地晃着。忽然，她的脚步顿住了。
猫耳猛地竖起，前后转了两下。紧接着，整个身体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撞了一记，剧烈地一颤，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米娅！”莉丝冲过去。
不过几秒，米娅的脸就褪尽了血色。暗色的液体从她耳中渗出来，黏稠，带着微弱的腐臭，顺着耳廓滴在石板地上，嘶嘶地冒起极淡的黑烟。
“草原……”她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金色瞳孔缩成一条细线，目光涣散，“草原在烧……黑色的东西……在吃……在吃我们的人……”
【警告：检测到米娅体内出现“虚空污染共鸣”。】
【污染源方向：兽人草原。】
【分析：猫族部落可能遭遇大规模虚空污染侵袭。污染强度足以通过族群血脉共鸣传递至个体。】
莉丝一把抱住她，龙威混着净化之力灌入体内。银蓝色的光沿着经脉游走，把那些暗色一点点逼出来。米娅抖得厉害，喉咙里不断溢出破碎的呜咽，间或挤出几个词：“族长……小猫……快跑……”
约莫半刻钟后，颤抖才渐渐平息。那双金色竖瞳重新聚焦，眼里全是泪，却一滴也没掉下来。她看着莉丝，嘴唇动了动。
“主人，草原出事了。”
希尔芙蹲下身，藤蔓缠住米娅的手腕，绿色的生命魔力注入体内稳住伤势。她抬起头，语气沉了下来：“龙族祭典还有一个月。但草原等不了一个月。”
娜琪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她盯着米娅耳畔残留的暗色痕迹，忽然转头看向学院尖塔的方向，又望向更远的南方天际，手指微微收紧。
“姐姐。”她轻声说，“草原上的东西，和遗迹下面的东西，是一样的。”
莉丝把米娅扶起来，背到背上。猫耳少女轻得出奇，趴在她肩头，呼吸急促而微弱。她朝宿舍走去，步子比平时快了许多。龙族祭典要参加，草原的事也不能拖。另外，得找个机会，和梅菲斯特教授好好谈一次。
她没看见的是。
她离开后不久，有人悄悄走近公告栏，在龙族祭典的公告下方，用指尖蘸着暗红色的东西，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小字，随即消失在暮色里。
晚风拂过木板，那几个字在昏光中若隐若现：
别去，那里有东西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