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药课设在主楼地下一层的实验区。
一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气味就先撞上来，草药的苦、矿石的腥，还有说不清来历的液体在坩埚里熬了几天几夜后留下的酸。味道沉淀在空气里，沾在头发和袖口上，洗都洗不掉。
教室比理论课的阶梯教室小一圈。四排长桌，每桌一口坩埚、一套标准炼金器具。墙上钉着一块木牌，字迹被蒸汽熏得发糊：操作不当，后果自负。
莉丝带着三人占了靠窗那排。娜琪站在她左手边，盯着坩埚，眼神不太友善；米娅被安排在对面，猫耳一路转个不停，尾巴悬在半空，生怕沾到地上不知哪届学生留下的黏液；希尔芙坐在最外侧，纤长的手指把药草一株株排开，动作轻得像在摆弄花枝。
授课的是格雷教授，矮胖身材，以严厉出名。她扫视了一遍全班，教鞭在讲台上敲了两下。
“今天做‘澄澈药剂’，中级难度。”她说，“标准很简单：药液无色透明，黏度适中，魔力波动平稳。做得出来算及格，做不出来就补考。开始。”
莉丝面前的材料不多：一小把银叶草、一撮冰晶粉末、几片月光石碎片，还有一罐基础溶剂。她扫了一眼，确认品质没问题，便动手了。
加热溶剂，等温度到节点，再依次投料。她用魔力贴着液面感知每一丝变化，前世在化学实验室里养成的那点手感，到了这个世界居然一点没废。别人还在手忙脚乱地称量，她的药液已经从浑浊开始转清。
“主人好快！”米娅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被自己坩埚里冒出的黑烟呛得直咳。
娜琪那边不太顺利。她的暗属性魔力跟这种追求稳定的配方天生犯冲，每搅一下，药液就暗一瞬。她皱着眉，一点点调整输入的力度和方向，慢是慢，倒也没出大错。莉丝没说话，只悄悄用龙语在她坩埚外围压了一层极薄的中和结界，把那股暗意挡在外面。
眼看就要收尾，教室另一头忽然“砰”地一声闷响。
玻璃碎裂，液体泼洒，紧接着一股刺鼻的焦味炸开。莉丝猛地转头，隔壁那口坩埚正往外翻着黑烟，药液成了墨色，滚着泡往桌面漫。桌边那个瘦小的男生慌得连连后退，一头撞翻了身后的试剂架。
格雷教授几步赶过去，魔力一压，沸起来的坩埚立刻安静了。她看了看桌上淌开的黑液，又看那个男生。
“你加了什么？”
“我、我按配方做的……”
莉丝却在这时闻到了一股不该在这里出现的气味。甜腻，带点腐味，像被水稀释过的虚空污染。她看向那口坩埚，系统的提示同时跳了出来：
【检测到异常魔力残留。来源：未知添加物。成分：硫磺根茎粉末（不在配方内）。该物质与银叶草在高温下剧烈反应，引发爆沸并释放毒性气体。】
她举起了手。
“教授，他的坩埚里被人加了硫磺根茎粉末，不是配方里的东西。”
格雷教授转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很利：“你怎么知道？”
“闻到的。”莉丝顿了顿，“还有，药液变色之前，他桌角有一小撮没化开的浅黄色粉末。那是硫磺根茎的样子。”
教授走过去，在几滴凝固的黑液旁边，果然找到了一小撮浅黄残留。她的脸色沉了下去，视线扫过全班。
“谁碰过这桌的材料？”
教室里静了几秒。后排一个男生突然站起来，朝门口冲去。两名助教像早就等着似的，一左一右把他按在了墙上。那男生拼命挣扎，嘴里喊着“不是我”，但系统已经比对了他身上残留的魔力波动，和坩埚里的添加物完全吻合。
“洛伦·格雷弗。”格雷教授推了推眼镜，声音冷得像刚从冰里捞出来，“格雷弗家族旁支。你被开除了，今天之内收拾东西离开学院。”
他被拖走时从莉丝身边经过。他没有看她，嘴唇却动了几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莉丝没听清，系统替她补上了：
【唇语解析：“特么的，你等着。”】
莉丝没应声。比起莱昂，一个旁支连让她分心的分量都没有。
可她身后的娜琪动了。
暗紫色的光从她脚底炸开一瞬，贴着地面往洛伦的方向窜。她的眼睛沉成极深的红，指尖凝起的光几乎要脱手飞出。
莉丝一把按住她的手。
“娜琪。”她压低了声音，手上用了力，“我没事。”
指尖的暗光跳了两下，停住了。娜琪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莉丝脸上刚才飞溅的碎片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不深，只是破了皮。她伸出手指，很轻地碰了一下那道红印。
“姐姐你在流血。”
“没事，小伤。”
娜琪沉默了两秒，收回了暗魔法。但她没有完全收手。她转向洛伦被拖走的方向，极轻极快地念了一个词。词音落下的瞬间，系统跳出新的提示：
【“叮”娜琪对洛伦·格雷弗施加“暗影印记”。效果：追踪。持续72小时。无实质伤害。】
莉丝看了她一眼。娜琪面无表情，重新牵住她的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次别留印记。”
“看他表现。”
教室清理干净后，格雷教授宣布莉丝的药液是全班唯一一瓶达到“澄澈级”的成品，品质远超及格线。当堂加十分，课后留下协助整理实验数据。系统跟着补了一行：
【学院声望+50。当前声望：小有名气 → 值得关注。】
走出实验区时，米娅走在最前面，一边拍胸口一边念叨“吓死我了”，尾巴到现在还没放下来。希尔芙在旁边慢悠悠地翻书，对整件事兴致缺缺。娜琪牵着莉丝的手，落在最后。
长廊拐角处，迎面走来一个人。
灰袍，高瘦身材，灰发束在脑后，手里拿着一卷密封的羊皮纸。他在莉丝面前停下，打量了她一眼，把羊皮纸递过来。
“王都来的公函，骑士团转交。”说完便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像不愿和收件人多待一秒。
莉丝展开羊皮纸，只看第一行，手就顿住了。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画工整僵硬，像用尺子量过：
“格雷弗家族正式向学院提出抗议，要求重新审查莉丝·银的入学资格与全部测试成绩。王都教廷外务处已收到相关申诉。三日内，学院须做出答复。”
下方盖着三枚印章：格雷弗家族的银徽、王都骑士团的狮子印、教廷外务处的眼睛纹章。
她把信折好，收进暗袋。娜琪抬头看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手指攥得更紧了。
米娅小跑着追上来，猫耳不安地抖：“主人，怎么了？”
“没事。”莉丝笑了笑，“既然有人想玩，就陪他们玩到底。”
她抬起头。学院尖塔顶端的银蓝光今天没有亮，但在塔身中段的一扇窄窗后面，有一道目光正落在她身上。隔得太远，看不清脸，可她能分辨出那道目光里的东西不是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