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一张烫金请帖落进宿舍小院的石阶上。
没有署名官印，只有一行手写字，墨迹清秀，纸面还留着一点圣光的余温：
“今晚酉时，学院贵宾室，共进晚餐。想与银翼同学聊聊古代符文。塞莉亚·诺瓦”
米娅凑过来嗅了嗅，尾巴甩了两下：“教廷圣女请吃饭？会不会下毒。”
“她是圣女，不是刺客。”莉丝把请帖收进袖中。
娜琪站在门口，红瞳盯着那张已经被收起来的纸，一声不吭。
莉丝走过去，蹲下来与她平视：“我去去就回。你替我看宿舍，别让米娅偷吃我柜子里的果干。”
“她昨天就偷过了。”
“我没有！”米娅在背后跳起来。
莉丝笑着揉了揉娜琪的头，起身换了件干净外袍。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娜琪还站在原地，两手攥着衣角，不跟来，也不说话。
只是那双红瞳暗了一度。
学院主楼顶层的贵宾室专为外宾而设。莉丝到门口时，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房间不大，布置却很讲究。壁炉里火正旺，长桌铺白布，两套餐具摆得一丝不苟。没有侍从，没有旁人。
塞莉亚站在窗边，背对着门，看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学院。听见脚步，她转过身，笑了笑。
“你来了。请坐。”
她换下了白天的修道服，一袭轻便的白裙，腰间仍系着那根细银链。没有随从，没有仪仗。
就她一个人。
莉丝在桌边坐下。塞莉亚亲手提起茶壶，为她斟了一杯。茶汤淡金，热气清冽，带着陌生的花香。
“精灵之森的白叶茶。”她把杯子推过来，“安神的。你最近应该很累。”
“谢谢。”
莉丝端起杯子。系统无声扫过一遍，无异常添加物。她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下去，紧绷的肩线确实松了一分。
晚餐简单：烤鱼、蔬菜汤、几片面包。塞莉亚吃得很少，大部分时候在看她吃。语气始终温和，像与旧友闲谈。
但从她开口第一句起，莉丝眼前的面板就没停过刷新。
“我听说你来自北境。”塞莉亚切下一小块鱼，动作干净利落，“北境的龙族遗迹很多。你去过吗？”
【试探一：确认宿主是否接触过龙族遗迹。】
“去过一两处。大多是废墟，没什么发现。”
“废墟也有意思。千年前的龙族文明，留下的东西比我们以为的多。”她笑了笑，“我小时候在教廷档案库读过一些龙族文献。有个细节记得很清楚，龙族在重大仪式上，会用尾尖触碰彼此心口。据说是表达信任的方式。你知道这个习俗吗？”
【试探二：验证宿主是否具备龙族本能记忆。】
莉丝握叉的手没停。
她知道。银龙消散前，龙尾曾轻轻碰过她的心口。
但她不能承认。
“文献读得少。”她说，“我是学者，不是史学家。”
塞莉亚没有追问，顺势换了话题：“那你对龙族灭绝的原因怎么看？教廷的说法是，龙族傲慢自大，触怒神明，才招致灾祸。我个人觉得，真相可能更复杂。”
【试探三：观察宿主对龙族的情感倾向。】
莉丝放下叉子，迎上她的目光。
“灭绝的原因我说不好。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一个种族为了封印更大的灾祸，拿全族去填，那它不该被后人写成傲慢自大。”
塞莉亚的蓝眼睛动了一下。
笑容没变，可眼底的审视松了一瞬。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不该。”
后半段饭桌上再没提龙族。她聊学院的日常，问米娅的猫族习性，还说希尔芙的植物园“很漂亮”。话题琐碎得像茶余闲聊，莉丝却一句都没放松，每句话都让系统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暗钩。
甜点端上来时，塞莉亚忽然说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话。
“你知道教廷为什么派我来吗？”
莉丝抬眼。
“因为他们觉得我乖。”塞莉亚用叉子拨弄盘里的甜点，蓝眼睛垂下去，声音低了些，“一个从小在教堂长大的圣女，没有野心，没有朋友，最好控制。他们让我调查你，我就来调查。他们让我写报告，我就写报告。”
她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和白天那种完美的笑完全不同，带一点自嘲，一点疲惫。
“你比我想象的有趣。”她说，“我以为会见到一个粗鲁的龙族余孽。结果你比大多数人都体面。”
系统弹出一行：
【塞莉亚·诺瓦好感度+5，当前45。】
莉丝放下叉子：“那你打算怎么写这份报告？”
“还没想好。”
塞莉亚起身走到窗边。天已全黑，学院的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来。她沉默了几秒，转身朝莉丝伸出手。
“今晚就到这里。谢谢你来。”
莉丝握住那只手。柔软，温热，圣光仍在掌心流转。
只是这一次，她握得比白天久了一拍。松开时，指腹在莉丝手背上按了一下，像在传递什么，又像什么也没传递。
“晚安。”
门在身后合拢。走廊很静，壁灯的暖光铺在石地上。
走出几步，莉丝听见身后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没有回头。
贵宾室里，塞莉亚仍站在窗边，看着那道身影走出主楼，穿过庭院，消失在宿舍方向。
站了很久，她才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
一枚极小的龙鳞，银蓝色，指甲盖大小。边缘磨得发白，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许多年。
她把龙鳞贴在掌心，低头看着它。圣光从指间流过，与鳞上的银蓝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极淡的嗡鸣。
“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她喃喃，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龙鳞收回怀中。壁灯熄灭，贵宾室沉进黑暗。
只有窗外远处尖塔上的银蓝光，在夜色里安静地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