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丝回到宿舍时，娜琪正坐在小院的石桌旁。
窗台上的夜光花洒下淡紫色的光，把石桌上那盆苹果苗照得纤毫毕现。幼苗比昨晚又蹿高了一截，第三片叶子已经舒展开来，叶缘还带着一点湿润的水汽。叶脉里隐隐有银蓝的光，紫光一照几乎看不见。莉丝用魔力探过去，那光和她体内龙族核心的波长对上了，像两根细线轻轻碰在一起。
“姐姐，它晚上会发光。”娜琪抬起头，红瞳映着叶片的微光，“和你身上的光一样。”
莉丝在石桌旁坐下，伸手碰了碰那片叶子。指尖刚碰上，幼苗轻颤了一下，银蓝光从叶脉里闪了一下就没了，像在回应她。这株苹果苗本身是普通植物，可种核在灰木村被她用龙血泡过。龙族核心融进体内后，连这棵苗也沾了光。
“它在长大。”莉丝说。
“嗯。”娜琪应了一声，目光却没停在幼苗上。她盯着莉丝看了几秒，才开口，语气平得像在报天气：“姐姐，刚才那个圣女，走了？”
“走了。”
“她碰了姐姐的手。”
莉丝收回摸叶子的手指：“她只是握手。”
“她碰了很久。”
娜琪的声音没有起伏，石桌上的苹果苗却无声晃了一下。风从院墙缺口吹进来，把夜光花的花瓣吹得轻轻抖动。
“娜琪。”莉丝认真看着她，“塞莉亚是教廷派来调查我的。我跟她吃饭是在套情报，不是你想的那种事。”
“我知道。”娜琪低下头，手指在石桌边缘画着看不见的圈，“我没有生气。”
系统安静地弹了一行：
【娜琪黑化值：74%→75%。】
莉丝在心里叹了口气，把娜琪的手拉过来，拢在自己掌心里。小萝莉的手指冰凉，指尖还在无意识地微微颤。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过去，她的手指才慢慢停住。
“那你为什么在发抖？”
娜琪没有回答。沉默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红瞳在夜色里亮得不太对劲，像压了一整天的炭。
“姐姐，那女人身上有圣光。”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和艾丝特不同。艾丝特的光是硬的，像剑。那女人的光是软的，像火。会烧人。”
莉丝一怔。娜琪对圣光敏感。艾丝特的光硬，像剑；塞莉亚的光软，像火。
“她的光在叫你。”娜琪忽然说了一句让莉丝后背发凉的话，“她在用光叫你过去。姐姐没听到，但我听到了。”
“叫我？”
“嗯。她的光一直往外散，碰到姐姐身上的龙族力量就停一下，像在敲门。”娜琪的手指收紧了些，“我不喜欢。”
系统弹了一行：
【圣光共鸣】
莉丝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之前和塞莉亚吃饭时，她确实觉得放松得有些反常。当时以为是茶的问题，现在看来，也许和圣光本身有关。那种光太软太暖，像有人在旁边说话。
“我会注意的。”她把娜琪的另一只手也拢进来，两只小手都被裹在掌心里，“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我和塞莉亚接触的时候，你别一个人待着。去找希尔芙或者米娅，去训练场也行。我不在的时候，别让自己往那个方向想。”
娜琪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头。那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做一个不太情愿的承诺。
“那姐姐每天回来都要先跟我说话。”她说，“不管多晚。”
“好。”
“第一句话要跟我说。”
“好。”
“睡觉前要抱我。”
“好。”
娜琪的嘴角终于往上弯了一点。极浅的弧度。她把额头抵在莉丝手背上，闷闷地说了句“姐姐最好了”，声音小得几乎被夜风盖过去。黑化值没有再往上跳，系统显示停在75%，但波动幅度在收窄。
当晚，娜琪还是睡在了莉丝的床上。她蜷在靠墙的位置，被子拉到下巴，一只手伸出来抓着莉丝的袖口。莉丝坐在床边，听着她的呼吸一点点变沉，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等呼吸完全平稳后，她才合上眼。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银蓝色光海中。光不是死的，会慢慢起伏，像有人在远处呼吸。银龙从光中走来，低头看着她，金色竖瞳里映出她的倒影。银龙张了张嘴，却没出声。尾巴轻轻碰了碰她心口，然后朝远处看了一眼。
莉丝顺着它的目光望去。
光海的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渗出暗紫色的光，和迷宫深处封印石上那种一模一样。门后面有人在唱歌，歌声断断续续，像被什么压着，偶尔漏出一个清晰的音节。莉丝听清了其中一个词。
魔女。
她猛地睁开眼。天还没亮，房间里黑漆漆的。娜琪还在睡，呼吸平稳。但她的手臂从被子里滑了出来，袖口卷到肘部，小臂上那道暗色纹路比昨晚更明显了。纹路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比之前长了一截，颜色也更深，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缓慢爬行。
系统亮了一行：
【魔女传承共鸣 27%】
莉丝轻轻把娜琪的手臂放回被子里，坐起身来。刚穿好外袍，窗外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色中，一个白色的身影正从学院主楼侧门走出来，穿过庭院，朝图书馆方向走去。月光下，那身纯白的修道服和垂落的白发格外显眼塞莉亚。她没有带随从，没有提灯，一个人走进了图书馆大楼。脚步很稳，像早就熟悉这条路。
图书馆的灯没有亮。但莉丝的魔力感知清晰地捕捉到，塞莉亚没有去阅读区，而是绕过主楼梯，朝图书馆后方的禁书库方向去了。
禁书库。希尔芙说过，那地方在图书馆地下，需要学院最高权限才能进入。白天塞莉亚参观时，学院没有开放那一层。
她现在是偷偷去的。
系统弹了一行：
【检测到塞莉亚进入图书馆禁书库。】
【当前行为：未经授权访问。】
【提示：禁书库中藏有古代魔女相关文献。是否跟踪？】
莉丝站在窗前，夜风从缝里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娜琪小萝莉睡得很沉，手指还保持着抓袖口的姿势，指节微微发白。
她在窗前站了两秒。
披上外袍，轻手轻脚推开了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