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祭开幕那天，太阳还没爬上主楼尖顶，三班“异种族茶屋”门口已经排了二十几个人。
希尔芙搭的藤蔓拱门上沾着晨露，翠得发亮，白花正盛。门口的悬浮花盆被米娅用风魔力调得一高一低，活像两个歪头打量人的小东西。里面的桌椅是希尔芙用粗藤临时编出来的，坐上去微微发弹，几个早到的客人已经在上头试探着颠了两下。
“莉丝，原料够吗？”希尔芙在吧台后点数茶罐。
“龙息奶茶的基底四十杯，普通茶六十杯。点心是昨晚烤的，撑到中午。”莉丝把最后一批蜜根切片摆齐。
“我去后厨。”娜琪系上围裙。那是希尔芙用叶片织的，穿在她身上大了一圈，直垂到脚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无表情地转身进去了。
米娅站在门口，尾巴翘得老高，一对猫耳转来转去，金眼睛亮得过分。她穿着特意准备的短款侍者服，腰上别着点单用的纸板，脖子上还挂了一串迷你铃铛。
“你那铃铛干什么用的？”莉丝问。
“猫族的规矩，招待客人要戴铃铛。”米娅答得理直气壮。
“摘了，太吵。”
“哦。”米娅委屈地摘下来，趁莉丝一转身，又塞进了围裙口袋。
开门不到一刻钟，茶屋满座。
来的大多是低年级生和几个看热闹的教授。“龙息奶茶”那股子火辣的名声在王立魔法学院传得飞快，一半人是冲着“龙”字来的。杯子端上桌必起一阵议论，有人说嘴里像烧着火，有人说魔力回得确实快。不到半个时辰，门口的队伍已经拐了个弯，绕到隔壁班的海报墙后面去了。
米娅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行，猫耳左摇右摆。人多路窄的地方正是她的长处，盘子在指尖转，杯子稳得像钉在托盘上，一滴没洒。
藤编桌椅摆得紧。米娅赶时间，专挑最窄的缝钻。六杯龙息奶茶从吧台出发，前四桌顺顺当当。第五桌那位客人正好起身跟人打招呼，胳膊横在过道上。米娅猛地刹住，上身稳住了，托盘也稳住了，尾巴没收住，往外一扫，精准地扫在旁边那桌客人的后脑勺上。
客人一惊，手肘一抬，撞上托盘边缘。最近那只杯子一晃，褐色的液体泼出来，在空中划了道弧，不偏不倚浇在莉丝裙子上。
那是她今天特意换的干净外裙，浅灰色，好洗。此刻正中间洇开一团深褐，还在往下滴。
托盘上的杯子还在晃。没人说话。
“啊——！”米娅的猫耳一下子炸开，托盘差点脱手，被希尔芙的藤蔓一把托住。她冲到莉丝面前，手忙脚乱地从围裙里掏布，“主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擦我擦。”
布直接往裙子上按。位置在裙摆中段，靠近膝盖。她蹲在地上两只手来回蹭，蹭得又急又用力，蹭到一半才觉得不对。
头顶上，莉丝的声音落下来。
“米娅。”
“嗯？”米娅抬头，一脸无辜。
“你擦的是我的腿。”
米娅低头一看。奶茶早就渗进里裤，她按着的那只手，正压在大腿外侧。脸红到耳尖。
“我、我我我我……”
后厨方向“砰”的一声，门板撞上了墙。
娜琪冲了出来，围裙还系着，手上粘着切了一半的蜜根碎屑。那双红瞳像烧过的炭，先扫过米娅按在莉丝腿上的手，再扫过裙子上的污渍，最后停在米娅通红的脸上。她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米娅的尾巴，转身就往回拖。
“等等等！娜琪你松手！尾巴要断了！主人救我！”
“后厨缺人。”娜琪头也不回，声音很冷。
“我不是后厨的！我是服务员！”
“现在你是了。”
米娅被一路拖进去，尾巴在地上拖出一道残影。门合上的那一瞬间，茶屋里爆出一阵哄笑。几个学生拍着桌子笑，旁边那桌的教授推了推眼镜，门口排队的人探头往里瞧，也跟着笑了起来。
希尔芙从吧台后走出来，递给莉丝一条干净的备用围裙，声音不大，刚好让周围几桌听见：
“莉丝，你这配方比我想象的还提神。”
“不是我做的。”莉丝系上围裙，挡住那片污渍，语气平平，“是米娅的猫耳咖啡。限时特供，今天只此一杯。”
笑声又响了一轮。门口排队的人更多了。
下午的客人比上午还多。米娅被放出来以后走路都夹着尾巴，端盘子宁可绕远也不走窄道。娜琪没再回后厨，搬了把藤椅坐在吧台角落，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龙息奶茶，红瞳全程盯着米娅尾巴的方向。米娅每次从她面前经过都要缩一下脖子。
傍晚，人流终于稀了。
莉丝坐在吧台后清点营收，系统弹了一行：
【今日营业额：327金币。声望+15。】
她刚把零钱往钱箱里收，角落里一个客人站了起来。
那人从进门就披着灰色兜帽斗篷，全程没说话，只点了一杯普通茶，一直坐到傍晚。他走到吧台前，把一枚金币推到莉丝手边。
“不用找。”
“一杯茶三个银币。”莉丝抬头看他。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系统却已经把魔力特征标了出来。
【与上午灰袍人特征一致。】
莉丝把金币收进掌心，摸出铜币要找他零。那人已经转身走了。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帽檐微偏，像是往后厨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推门融入暮色里的人群。
等人走远，莉丝才把金币翻过来。
金币下面压着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展开只有一行字，笔迹和上次那份血字公告一样歪斜急促：
拜瞳教已入城。目标：魔女容器。三天之内，动手。
她把纸条攥在手心，回头看向后厨。
娜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了，围裙没解，手上还沾着面粉。她看着莉丝的脸色，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走过来，把手里新做的一杯龙息奶茶放到吧台上。
“姐姐。”她轻声说，“早上那个抱，还没补。”
莉丝把纸条塞进袖中，绕出吧台把人整个拢进怀里。小萝莉的脸贴在她胸口，闷闷地丢下一句“晚上也要”，然后退开，转身回了后厨。
茶屋外，学院的魔力灯一盏盏亮起，会场照得通明。米娅蹲在门口数剩下的铜币，尾巴悠闲地晃。希尔芙在给藤蔓拱门补光，白花被照得更亮。没人再提上午那杯“猫耳咖啡”。
莉丝站在吧台后面，掌心还留着那张纸的触感。
三天。拜瞳教要动手，目标是娜琪。
塞莉亚禁书库的出入记录、莱昂在暗处的接头、刚才那个灰袍人她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收好金币和纸条，抬眼望向远处尖塔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