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祭的第二天，傍晚来得快。暮色从砖墙上往下沉，青苔缝里还留着白天的热气。小院门缝里滑进一张叠成方胜的纸条，边缘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莉丝捡起来展开。字很秀气，收笔却利。
“子夜时分，学院小教堂。只你一人。想与你谈龙族之事。——塞莉亚·诺瓦”
视野角落浮出一行冷白系统字。
【塞莉亚·诺瓦邀宿主前往学院小教堂（教廷专属祈祷室）。】
【当前时间：日落两刻。是否前往？】
莉丝把纸条按原样折回去，指腹在折痕上多停了一秒。纸薄，指腹却蹭到一点残留的温热。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娜琪在厨房忙了一整天，这会儿正洗澡。水汽从窗缝往外钻，混着皂角和热水的气味，在暮色里散得很快。米娅追着萤火虫跑，狐尾扫过青砖，啪嗒啪嗒，偶尔笑一声，又被自己吓得缩一下耳朵。希尔芙坐在窗台边，给夜光花摘枯叶。
她摘得很慢，一片，两片，摘到第三片时停住，用指甲把叶脉上的灰挑掉。夜光花叶子在暮色里发青，她眉心那点褶子一直没松开。
莉丝走到窗边，压低声音：“希尔芙，我出去一趟。娜琪问起来，就说我去找莫里斯教授。让她早点睡，我很快回来。”
希尔芙放下水壶。绿眼睛映着花光，看了她一会儿，没问去哪，只轻轻嗯了一声：“去吧。我守着。”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超过一个时辰，我去找你。”
莉丝点头，披上深色斗篷，从侧门出去。斗篷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点尘。学院祭的灯火和喧闹被她留在身后，锣鼓声隔着几道墙，只剩闷闷的余响。越往教堂走，路越静。主楼东侧有座尖顶小教堂，白墙爬满常春藤。夜风一过，叶子摩擦，沙沙地响。门口立着圣光天使石像，石像垂眼，不打算管什么。
推门进去，穹顶很高。月蓝和暗紫的彩窗光影压下来，两排木椅空着，椅背上落了薄薄一层灰。圣坛前点了三支白烛。穿堂风一过，烛火微微偏斜，在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塞莉亚站在烛光里，没穿教廷袍服，也没佩徽章。素白长裙垂到地面，白发散在肩后，没束。她转过身，蓝瞳里落着烛火：“你来了。”
莉丝在长椅上坐下。塞莉亚隔着过道坐在对面，中间空着一排椅子。木纹被烛光照得清楚，一道一道。
圣女笑了笑：“多谢你一个人来。”
“纸条上写了，只我一人。”
“是。”塞莉亚低下头。指尖有光在膝上转。她停了一下。莉丝没接话。
教堂里很静。远处学院祭的喧闹隔着石墙，只剩闷响。偶尔有风从彩窗缝里钻进来，把烛火压得更低，烛芯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塞莉亚沉默了一阵。手指在膝上收紧，又松开。那点光乱了一瞬，被她攥灭。
“我记事起，就住在教廷高墙里。”她说，“祷告，诵经，练圣光术。顶楼有扇小窗，只能看见一块天，方方正正。他们说我被圣光垂青，说我是圣女，是教廷的荣光。”
她指尖又亮起一点光，很快灭了。光灭了。
“可我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自由。想出教堂三天，要一层层请示。连多看一会儿窗外的鸟，都要记录在案。有时候我站在窗边，看着那些鸟飞远，会想……它们不用汇报飞向哪里。”
她抬眼看莉丝。
“有时候我会想……”她看着烛火，“把圣女两个字拿掉，还剩下什么。”
烛芯噼啪炸开。火星落到石砖上，没亮多久就黑了。塞莉亚盯着那点黑痕，声音很轻：“一个能自己选的人吧。”
地上两道影子被月光和烛光扯得很长。系统没出声，只在视野角落浮字：
【塞莉亚好感度+10（当前55）】
【关系晋级：中立·观察 → 倾向·同盟】
塞莉亚起身，拿了一支烛走近。火苗在她手里晃，照亮莉丝的瞳孔。烛泪顺着烛身滑下来，在指节旁停住，亮了一会儿才凝固。
“教廷让我盯着你。”她停了一下，“查你的龙族身份。三天内，要呈报。”
“我知道。”
塞莉亚没追问。她把烛放回圣坛，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塞进莉丝掌心。银蓝色的龙鳞，指甲大小，边缘磨损得像霜雪。鳞片表面有细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莉丝掌心一寒。和灰木村遗迹里那枚银龙鳞，一模一样。
“我母亲留下的。”塞莉亚声音低下去，几乎被烛火吃掉。
莉丝抬头。
“她也是龙族。教廷杀的。”塞莉亚停很久，“我那时太小，只记得她把鳞片塞给我，说，记住，你不是容器。然后门就被撞开了。火光……很大。”
莉丝攥紧鳞片。边缘硌进掌心，疼得很清楚。它比她的手还冷，冷得像刚从雪里挖出来。
塞莉亚退开两步，语气淡了：“教廷来者不善。提防些。”
她转身，裙摆擦过地砖。莉丝刚张嘴，塞莉亚没回头，只丢下一句：“你那位暗神子，怕是要等急了。”
莉丝推门出去。夜风带着凉意和远处灯火气扑上来，斗篷下摆被吹得微微扬起。她快步往回走，鞋底踩在石板路上，细碎地响。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快被两侧的树影切断。走到庭院转角，猛地停住。
教堂侧门的暗影里，站着个瘦小黑影。娜琪靠着墙，双臂抱在胸前。月光把她黑发压得没光，红瞳却亮。她直直看过来。手臂上的暗纹浮着，一会儿深，一会儿浅，像在皮肤下慢慢爬。
“姐姐骗我。”娜琪声音很平，“你说去找莫里斯教授。”
莉丝上前：“娜琪，你听我解释……”
“不用。”娜琪打断她，绕过她，一步步走到教堂侧窗前。窗里还映着塞莉亚的剪影，很安静。娜琪盯着那道影子。红瞳沉了沉，嘴角往上抬了抬。
“姐姐先进去吧。”娜琪盯着窗里那道影子，声音很轻，“我有些话，想单独问问圣女殿下。”
风拍了一下斗篷下摆。莉丝站在原地，掌心里的龙鳞还在发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