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琪走向教堂侧门。
她走得不算快，鞋底一下一下压在石板上，声音沉闷。夜风从走廊尽头吹来，掀起她斗篷下摆一点，又很快落下。莉丝横跨一步，拦在她前面。
“娜琪，停下。”
娜琪没停。她一侧身，从莉丝胳膊底下钻过去。莉丝伸手去抓，只碰到斗篷边。门本来虚掩着，被小萝莉掌心一推，吱呀开了。
月光从门外灌进来，把娜琪的影子拖进教堂，拉过一排石砖。石砖上刻着旧圣纹，暗影盖过去时，纹路轻轻颤了一下。
塞莉亚站在圣坛前。她听见门响，转过身。蓝眼睛在月光里眯了眯，没有惊讶，也没有退。她看着娜琪，像在确认一件早就料到的事。
“你是那个孩子。”塞莉亚说。声音很轻，却落得很清楚。
娜琪走进教堂。暗紫从她脚底渗出来，先盖住鞋边，再压上地面的圣光纹章。三支烛火同时歪了一下。空气里一下子有了味道，一边冷甜，一边涩得发干。两种气息在中间顶着，谁也不让。
“别打姐姐的主意。”娜琪说。声音平，字却咬得紧。
塞莉亚没有退，反而往前走了三步，停在娜琪面前。她比娜琪高太多，低头看下来。彩窗的光落在两人中间，一黑一白，界线清楚。石地板被照出两种颜色，暗紫的影子和圣白的光斑几乎贴在一起。
“你在害怕什么呢？”她问。
娜琪瞳孔缩了一下。暗魔力从她指缝里窜出去，爬上椅腿，贴上石墙。教堂里所有暗属性都醒了。彩窗上的圣光一会儿亮一会儿灭。木椅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圣纹地面裂开第一道细纹。
塞莉亚身上的圣光先薄薄一层，随即收成光茧。暗紫荆棘碰上去就化烟，光茧也被一点点削薄。两人中间的石地板裂出细纹，越裂越长。暗的那边压得更沉。白的那边几乎要碎。烛火全灭了。只剩下呼吸。
教堂里忽然很静。
“住手！”
莉丝从门后冲进来。龙威顺着脊背炸开，银蓝光纹横插进去，硬生生把暗紫和圣白撕开。空气空了一瞬，又猛地灌了回来。娜琪后退几步，魔力缩回指尖。塞莉亚也退了半步，光茧收回体内。三支烛火重新亮起。墙上的影子晃了晃，慢慢稳住。
莉丝喘着气，看向娜琪。小萝莉肩头在抖，黑发遮住半张脸。手臂上的暗纹已经爬到手背，一深一浅地游。系统警告在她眼角狂闪：
【警告：娜琪黑化值75%→76%。暗魔法活性持续飙升。魔女血脉觉醒度31%。】
【警告：属性对冲已达临界！持续接触将造成不可逆反噬！】
“跟我回去。”莉丝蹲下来，把娜琪冰冷的手拢进掌心。暗纹被她的体温一点点压回去，退到手腕。小萝莉的手指一开始是僵的，过了几秒才慢慢回扣。
娜琪没有挣扎，也没点头。她越过莉丝肩头，看了塞莉亚一眼。圣女重新点亮烛火，朝莉丝点了一下头。很轻。然后转身。
娜琪收回视线，额头抵在莉丝肩上。声音闷在衣服里：“姐姐，回家。”
“好。”
莉丝把她抱起来。娜琪缩得很小，手指攥着莉丝的衣服不放。暗纹退到腕间时，莉丝看了一眼塞莉亚。圣女站在烛影里，神色平静。白裙下摆沾了一点灰，却没有整理。
“今夜的事，不会写进教廷卷宗。”
她停了一下，目光穿过烛火。
“以前不明白教廷为什么忌惮龙族。现在有点懂了。他们怕的不是龙，是龙和魔女……共鸣。”
莉丝没有接话。塞莉亚颔首作别，白裙进了夜色，很快看不见了。教堂门口只剩风声，和远处巡夜魔力灯的微光。
回去的路上，娜琪一句话都没说。她把脸埋在莉丝颈窝里，手指始终攥着衣襟。呼吸慢慢平下来。暗纹消尽时，小院到了。院门推开，夜光花还亮着，把石阶照出一层淡紫。花瓣上凝着细小的露水，在月光下偶尔闪一下。
莉丝把她放到床上，掖好被角。被子边缘被暗纹烧焦了一小块，她没提。只是用手掌把焦边按平，免得夜里再刮到皮肤。
“娜琪。”
“嗯。”
“以后别一个人跟人动手。”莉丝手指从她发梢顺过去。发丝有点乱，她一缕一缕理顺。
娜琪红瞳在暗处亮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眨。
“她握了姐姐的手。很久。”声音清冷，听不出起伏，“她还送了姐姐东西。我没看见。但有龙息。”
莉丝掌心蜷了一下。暗袋里的银鳞传来一点温意。她看着娜琪，最后还是说：“那是她母亲的遗骨。”
娜琪眼里像有什么动了一下，很快又没了。她翻身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姐姐收好，别丢了。”
之后没人说话。娜琪呼吸匀了，莉丝站在窗前。尖塔上的月光发白，她低头看掌心。银鳞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凉得不像话。她把它重新塞回暗袋，指尖在袋口停了一秒，才松开。
系统忽然出声：
【塞莉亚·诺瓦归返教廷驻所，当前行为：密信缮写。】
莉丝闭上眼。
烛台下，塞莉亚蘸墨，悬腕。烛泪一滴一滴落在铜盘里，发出极轻的声响。她写完一句，停了停，又写。纸面上的字迹克制到发冷。墨迹干得很快。最后她封蜡，火漆印下去的时候，银链轻轻碰了一下桌沿。
纸上只有一行字：
“目标身侧暗裔容器，疑似魔女，羁绊极深。建议延察。”
她没提龙族。没提银鳞。也没提那枚鳞片后面烧过的旧事。
封好信，她熄了烛。房间沉进黑暗。月光从窗格里落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躺在月影里，眼睛睁着，一直到天边开始发白。窗外偶尔有夜巡的脚步声远远掠过，又很快消失。
小院那边，娜琪已经睡沉了。莉丝坐在床边，听着均匀的呼吸声，掌心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点冰凉。夜光花的光透过窗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淡紫。
有些事已经动了，她还不知道该怎么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