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祭开门比钟声还早。
天还没完全亮，广场已经站不住脚。帐篷挤着木棚，摊位上挂着一串串会亮的小饰品，风一吹就轻轻晃。幻术师在头顶放了几只半透明的鸟，鸟翼偶尔擦过谁的帽子，引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算命摊的铜币叮叮响，矮人铁匠一锤下去，火星溅到前排孩子脚边，孩子哇一声往后缩，又忍不住探头去看下一锤。
游客从学院大门往里挤。人类最多，夹着背弓的精灵、披甲的兽人，矮人铁盔和半精灵尖耳朵偶尔从人缝里闪一下。烤肠、糖浆、墨汁、灯油的味道搅在一起往鼻子里钻，热乎乎的，还带着魔力灯油特有的涩。
三班“异种族茶屋”在广场东侧。位置一般，可希尔芙的藤蔓拱门一夜就疯长起来，白花密得几乎看不见藤蔓，远远望去整块发亮。门楣上是莉丝昨晚用龙语烙的木牌，银蓝字浮在木纹上：
龙息奶茶·限时供应。
“开张了！”
米娅掀帘跳出来，猫耳竖得笔直。她换了条新围裙，尾巴梢系着红绳，一本正经地说：“猫族规矩，开市绑红绳。驱邪，招财。”
“你昨天可没说还有这规矩。”莉丝在吧台后清点原料，手指在银叶草和蜜根之间来回拨。
“昨天没开市。”米娅理直气壮，已经开始往外看人流。
第一批客人涌进来，八张藤桌转眼坐满。第二批还在门口张望，第三批已经沿着拱门排出去。希尔芙从旁边轻轻推了莉丝一把。
“去门口站着。”
“为什么？”
“你站那儿，队会更长。”希尔芙从吧台后探出头，绿眼睛亮着，“淡金头发，灰蓝眼睛，站得跟树一样直。活招牌，不用白不用。”
“我不是招牌。”
“现在你是了。”
米娅已经把她推到拱门下。晨光落在莉丝发梢，她不太耐烦地眯了眯眼。排队的学生开始交头接耳，一个兽人游客吹了声口哨。莉丝回头瞪希尔芙，希尔芙只从吧台后探出头，绿眼睛亮得精明。
“站直。看板娘要有看板娘的样子。”
米娅抓了一叠传单冲进人群。传单是藤叶压的，带着草木气味，希尔芙昨晚赶出来的。米娅发单从不递，专挑人堆里钻，跳过去，露虎牙一笑，啪地把传单塞进对方手里，转身就跑。尾巴扫到人，游客回头要恼，看见那张猫脸，又骂不出来。有个半精灵愣了愣，还想追问，米娅已经钻进下一个人堆里去了。
“你家猫儿真灵俏。”一个中年妇人对莉丝笑，手里还捏着刚塞过来的传单。
“她不是我家的。”莉丝嘴角抽了抽，声音平平的。
后厨里，娜琪正跟一口巨锅较劲。暗紫魔力凝成长杖，在锅里搅动银叶草、蜜根和火棘汁，快得像有十只手。奶渍和叶屑溅在围裙上，她没管，只偶尔抬头看一眼前厅，确认拱门下那道银影还在。蒸汽升起来的时候，她会轻轻偏一下头，避开最烫的那一缕。
“娜琪，第二壶好了没？”希尔芙从传菜口探头。
“好了。”娜琪把魔力壶推过去，动作干脆，“下一锅五分钟。”
“不急。队都排到隔壁摊了。”
半日下来茶屋转得飞快。龙息奶茶的名声比想象中窜得快，中午还没到，队伍已经绕过两个摊位，拖到广场主道。有人喝完第一杯就回头再排，有人端着杯子站在拱门边不肯走，只为再闻一口奶香混着火棘的味道。莉丝站在门口，笑到嘴角发僵，腿开始发麻。米娅跑得猫耳都湿了，红绳在尾巴梢松着。希尔芙拨算珠的手指越来越快，嘴角一直往上翘，偶尔抬头瞄一眼队伍，眼里全是数。
午后客人稍退，莉丝才靠到吧台边歇一口气。水刚举起来，人群里挤出一张熟脸。
金发马尾，佩刀，背挺得跟以前一样直。
艾丝特·冯·莱茵。
她没穿银甲，换了一身深褐皮衣和长靴，但走路还是军人的步子，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她径直走到茶屋前，朝莉丝抬了抬下巴。
“生意不错。”
“你怎么来了？”莉丝有点意外，杯子在手里停了一下。
“看你，顺便查件事。”艾丝特靠住吧台，压低声音，“我绕场一圈。教廷白袍、王都暗探，还有几个我认得的赏金猎人。人多，但不算怪。”
她停了停，目光扫向西边旧钟楼。那座楼在广场西侧，尖顶已经有些旧了，砖缝里长着细草。
“怪的是钟楼外墙。有人用白灰在砖缝里画了拜瞳教的暗记。很细，像蚂蚁爬出来的。我认得那眼纹，不然也会漏过去。”
莉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行提示:
【拜瞳教暗记：广场西·旧钟楼外墙。集结令。子时。】
她脸上的笑没塌，手指在吧台下慢慢收紧。杯壁微微发凉。
“多少人？”
“暗记旁边三道竖纹。”艾丝特说，声音更低了点，“按他们的规矩，三道纹是三小队。每队五到八人。今晚至少十五个，多则二十四个。”
莉丝把杯中水喝完，杯底磕在木台上，声音不重，却很清楚。
门外，米娅还在发传单，尾巴扫来扫去，偶尔停下来跟客人比划两下。后厨里，娜琪搅动魔锅的声音没停，锅沿偶尔磕一下，发出短促的金属响。希尔芙拨着算珠，绿眼睛偶尔往这边一瞥，没问，但显然在等。
“怎么办？”艾丝特看着她。
莉丝没立刻答。暮色压下来，旧钟楼的尖顶扎进紫红的天空。广场上的魔力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人影拉得长长的。她的视线在钟楼外墙上停了一会儿，又收回来。
“今晚提前闭店。”她说，“闭店后，去钟楼。”
系统提示又浮出来：
【主线任务更新：侦破拜瞳教学院祭集结。时限：子时前。】
【关联提示：此行与“魔女容器”线索深度绑定。备战。】
莉丝把杯子递回后厨。路过娜琪时，小萝莉忽然抬头。红瞳在蒸汽里亮得吓人。
“姐姐今晚有事？”
“嗯。”
“我同去。”
莉丝没拒绝。娜琪解下围裙，叠好，放到一旁干净的台面上，走到她身边，手指勾住她的袖口。袖口被轻轻扯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很稳。
“那些坏人，又来了。”
她说得很轻，也没等莉丝回答。只是站在那里，红瞳看着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