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落下来,茶屋门口的长队终于短了。
莉丝靠在吧台边揉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她把湿抹布甩进水槽,水花溅上袖口,也懒得擦。米娅整个人瘫在藤椅里,猫耳贴着头皮,尾巴从椅背垂下去,懒得晃一下。
希尔芙低头拨算盘,珠子噼啪,绿眼睛映着柜台上的灯。娜琪从后厨端出一杯奶茶,走到莉丝旁边,小口小口喝。奶香混着藤蔓的青气,茶屋里总算有了点歇脚的意思。
“今天卖出去多少?”莉丝随口问。
希尔芙没抬头,算珠又拨了两下:“比昨天多三成。门口那几个学生,买完还站着喝,说是红人奶茶。”
米娅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红人……我宁愿当黑猫。腰要断了。”
娜琪把杯子往莉丝手边推了推:“姐姐喝一口。后厨还剩半锅,晚上可以热着喝。”
莉丝接过来,却没急着喝。她看了看窗外,暮色已经把拱门的藤蔓染成深青,偶尔有几片叶子在风里轻轻颤。茶屋里只剩三桌客人,说话声也低了下去,像生怕打扰这难得的安静。
这点歇脚没撑多久。
门外忽然静了。
茶屋前的人群先是一停,随后往两边让开,硬生生空出一条道。几个学生认出来人,脸色变了,低头往后退,有人甚至把刚买的奶茶往身后藏。莱昂·冯·格雷弗从拱门前走进来。他没穿华袍,只套了件灰衫,领口那枚格雷弗家的银徽却亮得刺眼,正对着街口。他身后跟着四五个便衣大汉,腰腹鼓囊,手都揣在衣摆下,眼神扫过茶屋时,明显带了点打量。
“哟,这不是咱们学院的红人吗?”莱昂高声笑,声音故意甩向街面,“靠一张脸站门口拉客,卖几天奶茶,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茶屋里没人接话。几桌客人放下杯子,互相看了看,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想走又不敢走。
莉丝把抹布搁在台边,从吧台后走出来。她没停,直到离莱昂三步远。暮色落在她银发上,木簪泛着冷光。身后米娅悄悄坐直了身子,猫耳微微竖起;希尔芙的算盘停了;娜琪把奶茶杯子握紧,指尖那点暗紫魔力若隐若现。
“说完了?”她问。
莱昂的笑卡在脸上。
他本来想拿折扇敲敲掌心,摆个姿态。可莉丝没动。她只把龙威压过去,压给他一个人。
莱昂张着嘴,折扇先掉了。
双膝一软,重重跪在石板上,很响。
裤裆很快湿了一片,水迹顺着石板缝往外爬。他想撑起来,手臂抖得厉害,膝盖却动不了。
后面几个打手没敢动。有个家伙伸手去拨拱门上的藤蔓,像想找点什么东西壮胆。藤蔓里藏着希尔芙的荆棘,倒刺立刻扎穿他指尖,他惨叫着缩回手,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茶屋里先有人笑出声,接着整条街都笑起来。
“什么贵族少爷,尿裤子的怂包!”
“格雷弗家的脸,全叫他丢光了!”
“还带人来闹?结果自己先跪下了?”
笑声里夹着几声口哨。有人低声骂了句“丢人”。莱昂跪在地上抖,声音又尖又哑:“你、你对我使妖法……”
莉丝低头看他,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没碰你。你自己站不住。”
人群外传来脚步声。学院执事从街角赶来,灰袍下摆还带着风。他看见莱昂跪在尿渍里,脸色一下沉到底,目光在莉丝和那几个打手之间来回扫了扫。
“莱昂·冯·格雷弗!”执事声音不高,却压得周围没人再笑,“你已经被逐出学院,还敢带校外的人来会场滋事?”
他一挥手,两个随从一左一右架起莱昂。莱昂腿还软着,被拖出去时忽然回头,眼睛红得吓人:“你等着!教廷外务处……我父亲的密报已经到了,三天!三天之内,你和那个小魔女……”
执事猛地拽了他一把,后半句被掐断在喉咙里。莱昂被拖进暮色拐角,湿裤管在石板上蹭出一条水痕。那几个打手交换了个眼色,也匆匆跟着走了,没人敢再看茶屋一眼。
人群慢慢散了。有人还回头看,有人已经开始低声议论。茶屋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残阳落在藤蔓上,拱门半边发红。那几桌客人终于站起来,结了账,脚步有些快,像是不想再待下去。
莉丝捡起抹布,走回吧台。她把抹布重新浸进水里,拧干,动作很稳。系统警告在视野里闪起来:
【警告:莱昂提及教廷外务处与三日时限,与此前密令吻合。】
【提示:格雷弗家族或与教廷有关。倒计时三日。】
娜琪捧着奶茶,红瞳还盯着门外。她指尖那点暗紫魔力缩了回去,声音很轻:“姐姐,那个坏人说的‘三日’,跟我听见的召唤……对上了。”
她舔掉唇边的奶沫,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以前一天一两次。今天从早到晚,没停过。像在数数。”
米娅从藤椅里坐起来,尾巴尖轻轻扫了扫地面:“数数?数什么?”
“不知道。”娜琪摇头,“就是……一直有人在叫。很远,可是今天特别清楚。”
莉丝在水槽边停住,冷水冲过指尖。她抬头看向窗外。钟楼尖顶上,一只乌鸦忽然振翅飞起,剪开绛紫天色,黑影一闪就没了。
系统冷光又亮:
【拜瞳教集结倒计时:四时辰。】
【建议备战。】
希尔芙拨了一下算珠,珠子碰出脆响。她终于抬起头,绿眼睛在暮色里显得很亮。
“今夜行动,算我。”
莉丝回头,正对上她那双绿眼睛。
“钟楼上的乌鸦说,今夜有客从深渊来。”
米娅耳朵抖了抖:“深渊?又是拜瞳教那些人?”
希尔芙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算盘往旁边一推:“茶屋今晚提前打烊。后门藤蔓我会收紧,外面看起来像正常关门。”
娜琪把空杯子放下,小手还在轻轻搓着:“姐姐,我……我也去。召唤的声音越来越近,我待在这里反而更危险。”
莉丝把杯子放回原位,水声很轻。她扫过茶屋:米娅的猫耳绷紧了,娜琪指间的暗魔力蜷着,希尔芙手边的算盘还在轻响。暮色压在窗棂上,远处钟楼已经融进夜里。
只有乌鸦的残影还在天边划了一道。
莉丝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
“那就今夜。”
她把吧台上最后一盏灯拧暗,茶屋里只剩下藤蔓缝隙透进来的一点余光。外面的街道渐渐空了,只剩下风吹过拱门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