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旧水道出来，莉丝没去钟楼。
她带着三人绕到学院北侧旧仓库后头，和艾丝特事先定好的备用碰头点。角落堆着发霉麻袋和生锈铁器，月光从破窗漏进来。莉丝靠墙喘气，半龙化的余痛还在骨头里窜，指尖一阵阵发麻。
希尔芙把账册摊在木箱上，四人围过去。
记录细得吓人。虚空结晶碎片按纯度分级、标价出售，接收方从低级信徒代号到高阶祭司缩写都有。最近一个月，交易频率翻了三倍。最新一笔落款处，写着完整名字。
埃德蒙·圣光。
教廷大主教的亲笔签名。暗红墨水，笔锋很重，像写的时候把力气全压上去了。
莉丝把项圈放在旁边。黑色金属，暗紫晶石，内侧咒文，和娜琪当初戴的那枚一模一样。
“拜瞳教在大陆各处抓暗属性孩子，用这种项圈关着。”莉丝压低声音，“交易的虚空结晶，源头是大主教埃德蒙。教廷最高层之一，就是拜瞳教的后台。”
仓库里静了几秒。
米娅的猫耳忽然一转。她抬头望向门口，金瞳在黑暗里亮了一下：“有人来了。脚步很轻，一个人。但味道……我认识。”
莉丝看向仓库门。门缝里一线月光被白色身影挡住，门被推开一条缝，塞莉亚·诺瓦侧身闪进来。
她没穿正式修道服，只披了件素面白袍，兜帽压得很低。圣光在暗处还是太显眼，那层淡淡的月晕让角落亮了一小块。脸色很差，苍白里透青，嘴唇没什么血色。
“你果然在这里。”她看着莉丝，声音比平时轻。目光扫过木箱上的账册和项圈，在项圈上停了一下，瞳孔缩了缩。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艾丝特的手按在刀柄上，没松。
“图书馆的藤蔓告诉我的。”塞莉亚朝希尔芙点了下头，“精灵的植物会记路。我跟着它的指向走过来的。”
希尔芙没否认，抱着书安静看她。
塞莉亚走到木箱前，低头看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没有灯，只有月光。她伸手碰了碰那几个字，指尖停在“埃德蒙”上。
“我今天下午收到一封教廷密信。”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命令我三天内把你身边的暗属性容器带回王都。如遇抵抗，可用圣光锁链强制拘捕。”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信纸递过去。纸质和格式跟礼堂那张密令一模一样。莉丝展开一看：除了拘捕令，还附有大主教埃德蒙的签章授权，纹路笔锋和账册上的签名对得上。
“教廷在支持拜瞳教。”塞莉亚声音发紧，但每个字都清楚，“我从小在教廷长大，一直以为圣光是用来净化污染的。可大主教本人就在制造污染源，用虚空结晶换拜瞳教抓来的暗属性孩子。那些孩子关在哪、用来做什么……”
她抬起头看莉丝。蓝眼睛比平时暗，像压着什么没说完。
“我不能回教廷了。回去就是替他们抓人。可我也不知道该去哪，所以来找你。”
莉丝没立刻回答。她在判断：真的，还是圈套？
系统安静弹出分析，情绪真实，心率偏高，呼吸乱，微表情和话对得上。判定陈述为真。目标已主动脱离教廷控制。
“你的龙鳞。”莉丝忽然问，“你说你母亲是龙。谁杀了她？”
塞莉亚沉默了一下。她从袖中取出那枚银蓝龙鳞，放在木箱上。月光下，鳞面浮起一层极淡的纹路，和莉丝体内龙族核心的反应对得上。
“教廷。”她说得很轻，“母亲生下我不久就被带走了，罪名是触犯圣光戒律。后来我在档案库偷看到一份残页，上面写着银龙异端已净化。她留给我的只有这枚鳞片。他们杀她的时候，我还不到一岁。”
仓库静得能听见远处广场上零星的欢闹。学院祭还在继续，外面灯火通明。这里只有四个人，站在旧仓库的阴影里。
莉丝收起账册和项圈，伸出手。
“欢迎加入。但先说清楚：跟着我，就是和教廷正面为敌。你确定？”
塞莉亚没握她的手。她把龙鳞拿回去揣进怀里，然后抬头，朝莉丝点了一下。
“我确定。”她说，“但埃德蒙的罪证，我要亲手公之于众。”
“钟楼。”艾丝特忽然开口，声音沉了下来，“聊完了就该走了。子时快到了。”
莉丝点头，把账册和项圈交给希尔芙暂管，带队朝钟楼方向赶去。塞莉亚跟在她身后半步，圣光的月晕在夜色里淡淡亮着。
一路没人说话。走着走着，娜琪偏过头看了塞莉亚一眼，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位置。
“你身上的光，”她轻声说，“变软了。”
塞莉亚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很淡，没什么防备。
“也许是因为，”她说，“我不再替别人发光了。”
队伍加快脚步，没入夜色。
他们身后，旧仓库屋梁的阴影里，那只灰蛾无声振了振翅膀。翅面上暗紫的纹路在月光下一闪即逝。
它绕着仓库盘旋一圈，随即朝学院贵宾室的方向掠去，翅上的暗紫在夜空里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