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祭的最后一个傍晚，天色已经暗下来。
广场上的摊位正陆续撤场，帐篷一顶顶拆下来。魔力灯顺着主楼前的大道一盏盏亮起来。学生们换了正装往礼堂走。
主楼大礼堂今晚换了模样。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魔力晶石一齐亮着。四壁浮雕缠了银蓝灯带，大厅安静得有些沉。乐队挤在舞台一侧，提琴和竖琴的声音慢慢出来。
莉丝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身上这条裙子是希尔芙挑的。月白及踝，领口袖口绣着极细的银线，裙摆从腰往下带点银蓝。米娅硬给她编了半头头发，剩下的银发随意垂着。她什么首饰都没戴。
她刚踏进门，厅里的说话声低了半拍。目光从四面八方扫过来。
“主人！主人！”
米娅从人堆里蹦出来。短款金棕礼服，裙摆裁成花瓣形，尾巴从开好的口子里伸出来，系了根小红丝带。猫耳上各别了颗珍珠。
“好看吗？好看吗？”
“好看。”莉丝答得认真。
“那第一支舞跟我跳！”米娅伸手就来抓她手腕。
手还没碰到，另一只手从旁插了进来。
希尔芙穿一袭墨绿长裙，裙摆缀着细碎藤叶。绿发松松编了条辫子搭在肩上，耳坠是两枚小小的琥珀花苞。她朝莉丝欠身，礼数周全。
“按精灵的规矩，第一支舞该归最先开口的人。”她笑着看向米娅，“我三天前就问过了。”
“你什么时候问的？”
“你没注意的时候。”
两人对视。
“我可以轮流跟你们跳。”莉丝试着打圆场。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
第三只手从人群外伸了过来。
塞莉亚今晚穿了身极简的纯白长裙，银发用一根素银簪绾着，耳边垂两缕碎发。她朝莉丝笑。
“我也来邀第一支舞。”她说，“你答应过带我看世界树，先陪我跳一支，不过分吧？”
三只手同时伸在眼前。
莉丝站在中间，觉得自己像块被盯上的鱼干。
唯独娜琪什么都没说。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站到了莉丝身后。黑发散着，穿一件样式简单的黑色小礼服，裙摆刚过膝，领口镶一圈暗紫细边。她不抢，就安安静静站着，一只手攥住了莉丝垂在身侧的手指。
莉丝低头看她。红瞳在灯下亮得很清楚。她不说话，也不瞪另外三个人，就仰着脸看她。
莉丝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朝米娅、希尔芙、塞莉亚各看了一眼，露出个抱歉的笑，随即弯腰朝娜琪伸出手，摆出邀舞的姿势。
“第一支舞是你的。”
娜琪的眼睛弯了一下。她把手放进莉丝掌心，跟着走进舞池。身后，米娅的尾巴一下子耷拉下来，希尔芙抱着手臂偏过头，塞莉亚轻轻笑了声：“意料之中。”
乐队奏起一支慢曲。莉丝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虚虚搭在她腰侧。娜琪个子矮，头顶刚到她下巴。步子生疏，时不时踩到她的脚，每次踩到都立刻抬头。
“没事，慢慢来。”
“嗯。”
娜琪应了一声，手指收得更紧了些。她贴上来，脑袋搁在她锁骨下方。两人在舞池里慢慢转着。
一曲终了，娜琪退开一步，仰头看她。
“姐姐。”
“嗯。”
“今天我很开心。”
莉丝还没来得及答，礼堂门口忽然静了一瞬。
她转头望去。一个人正从门口走进来。
金发在灯下很亮，深蓝色礼服长裙裁得利落，肩线笔直，腰束银带，披肩斜搭在一侧。是艾丝特·冯·莱茵。她破天荒穿了裙子。走路依旧带风。
礼堂里认得她的人不少，几个骑士团旧部当场愣住。
“那是艾丝特大人？”
“她居然穿裙子了……”
“好帅……”
艾丝特走到莉丝面前，扫了眼舞池，又看了眼扒在莉丝身边的娜琪，嘴角弯了一下。
“来晚了。第一支没赶上，第二支总可以吧？”
莉丝笑了声，伸出手。
两人滑进舞池。艾丝特的步子标准又克制，搭在她腰侧的手不轻不重。她盯着莉丝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今晚的安保有问题。”
莉丝脸上的笑没变，脚步却滞了一瞬：“什么意思？”
“我绕礼堂外围走了一圈。东侧走廊有两个生面孔，穿侍者制服，站姿不对，不是学院的人。”她声音压得很低，“还有，大厅穹顶的银蓝光今晚太亮了。我进门的时候它闪了一下像是信号。”
莉丝想起系统昨晚的提示：尖塔银蓝光强度增加300%。她握紧了艾丝特的手。
“等这支舞结束，我们分头查。”
艾丝特点头。
两人继续旋转。莉丝的注意力早不在舞步上了。魔力感知悄然铺开，覆住整座礼堂。系统视野里跳出一个个标注。东侧走廊方向，有两个人的魔力特征显示为灰色，备注只有一个词。
【可疑】
音乐推向高潮，水晶灯猛地亮了一瞬。
随即暗了下去。
灯再亮时，一支短箭从二楼看台射下，直取莉丝后心。箭身暗紫，带着一股腐甜味。
莉丝侧身避让，可箭比预想的更快。眼看就要钉进肩胛，一道身影撞了过来。
艾丝特挡在了她身前。
箭矢没入右上臂，发出一声闷响。她身体一僵，反手抓住箭杆拔了出来，带出一小股暗色的血。血一沾空气就开始发黑，顺着皮肤往上爬。
“艾丝特！”莉丝扶住她。
艾丝特咬紧牙，脸色白了一层。“毒。”
膝盖已经开始发软。
塞莉亚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按住那条手臂。圣光自掌心涌出，覆上伤口。
“虚空腐毒。”她的声音稳，“拜瞳教的配方。解药只有大主教埃德蒙有。”
莉丝把艾丝特扶到柱子旁坐下，抬头看向二楼看台。射箭的人已经不见了。系统标出了一个飞快移动的灰点，正朝礼堂后门退去。
“希尔芙，米娅，看着艾丝特。”她说，“娜琪，跟我来。”
娜琪已经站在了她身侧。暗紫色的光在指尖凝聚。
两人朝后门冲去。身后是慌乱的尖叫和散开的人群。
门外夜风扑面而来。远处尖塔上那道银蓝光今晚亮得反常，悬在夜空里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