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丝醒来的第三天，王都的信到了学院。
天还没完全亮。一只灰羽信鸽落在主楼塔檐，脚爪上绑着一卷红蜡封口的羊皮纸。值班执事取下信，扫过蜡封上的纹章，脸色沉了。他没敢耽搁，亲自送到塞莉亚暂住的小院。
塞莉亚的指尖碰到蜡封上的纹路，停住了。
那是教廷大主教埃德蒙的私人印鉴。她在教廷长大，哪一级的信走什么流程、用什么印，闭着眼都能认。这封信，在埃德蒙手里至少停了一刻钟。
她挑开封蜡，抽出羊皮纸。上面只有三行字，笔锋粗重：
塞莉亚·诺瓦：限三日内将龙族后裔全部情报呈报教廷外务处。含种族确认、能力边界、弱点分析、社会关系。情报不实或逾期不报，以叛教论处。
落款是埃德蒙的亲笔签名，下方压着外务处的眼睛纹章。
信摊在桌上。她把手收进袖子里，还是抖。
叛教。
她母亲的名字，就在档案库那些贴着“净化”标签的名单上。
她在桌前坐了一整天。晨光从窗缝挪到桌角，又慢慢退回去。午饭没动，门也没出。水壶里的水凉透了，她也没再倒。直到晚钟荡过学院上空，余音裹着风飘进窗，她才起身。起得急，椅子在地上刮了一声。她把信折好塞进袖筒，推门出去。
她穿过大半个学院，停在南侧宿舍的院门口。没敲门，只站在门槛外往里看。
莉丝蹲在院里给那盆苹果苗浇水。三天不见，苗又窜了一截，第五片叶子完全舒展开，叶脉里的银蓝光比先前更清亮。娜琪坐在门槛上削苹果，果皮长长地垂着没断；米娅趴在石桌上打盹，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希尔芙靠在窗边翻书，翻得很轻。院子里只有水声和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
“塞莉亚？”莉丝先看见了她，放下水壶站起身，“出事了？”
塞莉亚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娜琪、米娅和希尔芙，最后落回莉丝身上。她从袖里摸出那封信，递过去。
“今早到的。埃德蒙亲笔。”
莉丝展开信纸，三行字一扫而过。视野角落掠过一行提示：
【检测到教廷正式施压。时限：三天。压力等级：高。】
她把信折回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要我三天内把你的底细全报上去。”塞莉亚的声音压得很低，“种族、能力、弱点、身边的人……交不出来，就是叛教。”
“叛教是什么下场？”
“净化。”她说，“档案里被打上这个标签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我母亲就是。”
没人接话。
娜琪手里的水果刀停了，红瞳看向塞莉亚。米娅的耳朵唰地竖起来，瞌睡全醒了。希尔芙合上书，绿眼睛在暮色里安静地打量这边，没出声。
“你打算怎么做？”莉丝问。
塞莉亚沉默了片刻。风从院墙外吹进来，把她袖口掀起一点。
“教廷要我监视你。”她说，“可我不想。”
“那就别做。”
“我不做，他们会派别人来。比我狠，比我听话。”她的声音发紧，“到时候你面对的就不是一封信，是一队圣光骑士直接闯进来。我能拖。写一份模棱两可的报告上去，说还需要观察确认，能争取几天。但长不了，埃德蒙不会等。”
“几天？”
“最多五天。之后他会派第二个人来核查。两份报告一对，谎就兜不住了。”
莉丝没立刻接话。她看了看手里的空水壶，又看了看塞莉亚。
“五天够吗？”塞莉亚问。
“不够也得够。”
塞莉亚看了她几秒，声音轻下来：“我帮你。写假报告、拖时间，甚至帮你潜进审判所都行。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别伤无辜的人。”她的目光扫过院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莉丝脸上，“我知道你要对付的是埃德蒙。可教廷里不全是坏人，很多人只是被蒙在鼓里。你要是带着人打进去，伤了普通信徒和低阶祭司，那我就是在帮一个屠夫。”
莉丝看着她。那双蓝眼睛里有恨，也有别的东西。袖口还在微微发抖。
“我答应你。”她说，“不伤无辜。”
塞莉亚点点头，又从袖里摸出那枚银蓝龙鳞看了一眼，收回去。她转身往院门走，到门口顿了顿，没回头。
“今晚我写好第一份报告，明天送外务处。你们有五天时间。”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了。
希尔芙放下书走过来，声音很轻：“她在拿命赌。”
“我知道。”
“你信她？”
莉丝想了想。系统没有警告。塞莉亚的情绪一路都真。她点了点头。
“信。”
娜琪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削好的半个苹果塞进她手里。红瞳望着塞莉亚离开的方向，安静了几秒才说：“那个圣女身上的光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不扎人了。”
莉丝咬了一口苹果，甜汁漫开在舌尖。她望着西边沉下去的天色，把接下来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第四节点，埃德蒙的罪证，塞莉亚的假报告。五天。
系统面板浮起一行字：
【主线任务更新：在教廷全面介入前开启第四节点。剩余时间：5天。】
【提示：教廷密探已在学院外围集结，共三组，位置已标注。】
莉丝把苹果核丢进竹筐，转身往屋里走。她得和希尔芙好好聊聊那张从旧钟楼揭下来的符文拓片，第四节点的入口，必须尽快定下来。
学院围墙外的旧道上，三匹没带任何徽记的灰马正慢慢靠近。马上的人裹着灰扑扑的旅行者斗篷，衣襟下，圣光锁链的金属搭扣在最后一缕天光里闪了一下。马蹄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