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刻着银龙王画像的石室后，通道忽然宽了。
石壁上的晶石光从银蓝退成淡金，照着前方一扇巨大的石门。门面光秃秃的，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一圈圈龙族符文从边缘向中心收拢，像一只慢慢合拢的瞳孔。
莉丝把银龙护腕贴上去。
护腕泛起银蓝微光，符文一圈圈亮起。石门沉闷地向两边滑开，一股干燥的风从里面涌出来，带着石尘和很淡的旧金属味。
门后是圆形大厅。穹顶高得看不到顶，四面墙全是壁画。颜色鲜亮得不像过了千年，衣角的褶皱、龙鳞的反光都清清楚楚。
六人进门后，谁都没先开口。
米娅的猫耳贴平了，尾巴垂在脚边，金色眼睛睁得很大。希尔芙把书往怀里收了收，指节压得发白。艾丝特和塞莉亚停在门口，没往里走。娜琪站在莉丝身侧，红瞳从墙面一寸寸扫过去，呼吸慢下来，几乎听不见。
壁画从进门左侧起，顺时针铺开。
第一幅：天空裂开一道口子，暗紫色的东西从裂缝里倾泻而下。下方城池燃烧，河床干裂，无数人仰着脸，脸上只剩空白。角落一行龙族文字“虚空之影降临，万物将倾。”
第二幅：一条银色巨龙从世界树的方向飞来。龙翼遮天，身后跟着数十条龙，红、蓝、绿、黑，列阵而行。银龙居首，张口喷出银蓝火焰，直冲裂缝。
莉丝在第二幅前停下。
画上那条龙，银发般的龙鬃，金色竖瞳，龙角如王冠展开。和她很像。只是更大，也更老。那双金瞳里压着什么，一时说不清。
米娅凑近看了一眼，尾巴尖抖了抖。
“主人，真的是你……”
“不是现在的我。”莉丝说。
第三幅：战事最烈处。银龙与虚空之影正面撞上，龙息和暗紫能量在半空炸开一圈圈冲击波。四周龙族纷纷坠落，龙血如雨洒落。画面一角，几条年轻的龙围住一条重伤的老龙，老龙角断翼残，眼睛却还睁着，望着战场上银龙的方向。
第四幅：银龙独自立于世界树根部，龙身缠着树根，龙首低垂。它的身体正化作光点，银蓝色光向四周散开，融进树根。其他龙族的尸身也化作同样的光，一并汇入。虚空之影被压成拳头大小的一块暗紫晶体，封进世界树最深处。银龙闭着眼，脸上没有痛苦。
身后一行字：“以全族之血，封邪神之影。千年为期，静待轮回。”
莉丝在那行字前站了很久。
以全族之血。千年为期。静待轮回。
她想起元素塔里那条龙消散前说的话：“龙族，交给你了。”
第五幅在最右侧的墙深处，色调比前面柔和。
画面中央是个黑发女子，红瞳，身形纤细，穿着样式古老的深色长袍。她站在世界树根前，双手捧着一件东西像种子，又像晶体。银龙立在她身后，龙首低垂，龙尾轻轻环在她腰侧。
莉丝走近几步。五官、轮廓、红眼的弧度，太熟了。和娜琪有七分像。剩下三分更沉静，像把许多事都熬过去了。女子手里那枚银蓝晶体上，龙族符文与魔女咒印交叠缠绕。她脚边并排刻着两行字，龙文与魔文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藤。
莉丝读出龙文那一半：“钥匙与锁，同源而生。魔女持钥，龙族为锁。两者相合，封印方成。”
她还没想明白，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
娜琪在第五幅壁画前停住，仰着头没动。淡金光打在她脸上，白得几乎透明。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没声音，右手抬起来，指尖伸向画中女人的脸，又在半空停住。没碰。
“娜琪？”莉丝走过去。
娜琪没回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轻又哑，带着一种从很深的地方传来的颤。
“姐姐。我见过她。”
莉丝停住脚。
“每天晚上。从我记事起。”眼泪从娜琪眼眶里滚下来，一颗一颗砸在石板上，没声。她不擦，也不哭出声，只是仰着头看那个和自己七分相似的女子，任眼泪自己流。“她在梦里叫我。她说她是我，可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是怪物，是抓我的人塞进我脑子里的东西。可是……”
她转过头，眼泪还挂着，嘴角却扯了一下，没扯成笑。
“姐姐……她是不是我妈妈？”
大厅里没人接话。石缝里有细细的气流声。米娅蹲到墙边，尾巴绕住脚踝。希尔芙合上书，低头看着封面，没抬。塞莉亚把银龙鳞片攥进掌心，看一眼壁画，又看一眼娜琪。艾丝特站在塞莉亚身边，没说话。
莉丝走过去，在娜琪面前蹲下，用拇指抹掉她脸上的泪。
娜琪没躲，也没扑过来，就站着看她。眼泪又淌下来，她没管。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你妈妈。”莉丝说，“但有一件事我确定。她把钥匙给你，不是让你一个人扛。她等了一千年，把你送到我这儿。别的先不说，这件事她做对了。”
娜琪看着她，泪还在流，嘴角的弧度却大了一点。“什么事？”
“把你送到我这儿。”莉丝说，“那就我来当锁。”
娜琪怔了一下。
然后她扑进莉丝怀里。人不大，撞过来的力气却不小，两条胳膊死死箍住莉丝脖子，脸埋进她颈窝。哭声闷在肩上，一下一下，像从很深的地方往外顶。
莉丝抱着她，一手按在后脑，轻轻拍。没说话。
壁画上，银龙和黑发女人看着她们。淡金光落下来，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地上。
系统安静地浮出一行字，没有提示音：
【魔女传承碎片·第一枚已共鸣。娜琪·克里斯蒂安 传承活化度：53%】
【提示：魔女与龙族的盟约真相已部分解锁。剩余信息需收集第二、第三枚碎片后完整解读。】
很久，娜琪的哭声停了。她松手退后半步，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红着眼抬头。
“姐姐，那个声音刚才又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娜琪看着壁画上女子脚边的字，一字一字念出来，声音很轻，却很稳。
“若魔女觉醒，龙族必灭。但若龙族不存，魔女亦将永囚虚空。”
念完，她看向莉丝。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躲了。
“姐姐，我们两个，谁都跑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