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琪念完那行字，大厅里的淡金光就动了。
不是亮，是动。光从四面壁画上抽出来，一寸一寸，往大厅正中汇。银蓝色，转成球。球越转越快，快到后来没声音，只炸开一圈冲击波。
莉丝脚下一空。背后像有人推了一把。她坠进白光。
最后听见的是娜琪喊“姐姐”。声音被拉长，像隔着水，然后连这个也没了。
再睁眼，她坐在椅子上。
灰靠背，黑坐垫，扶手漆磨掉一块。面前书桌，电脑亮着，半杯速溶咖啡，杯壁印外卖平台logo。桌角几本专业书，一张学生证。咖啡已经凉了，杯底有一层没搅开的渣。
学生证照片里是个年轻男人。戴眼镜，头发乱，眼下青黑。
洛珂。
她自己。或者说，以前是她自己。
莉丝低头。银发从腕边垂下来，手指细，指甲边缘泛着淡鳞光。身上还是遗迹制服，白底银纹，左胸别着队伍徽章。龙族的体温、心跳，护腕贴着皮肤那点凉，全都在。
但这间宿舍不是她的。
狭窄，乱，外卖盒堆在墙角，椅子上搭着没洗的衣服。窗户关死，空调嗡嗡响。屏幕光在昏暗里亮得刺眼。空气里有一股旧外卖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洗衣粉没漂干净的涩。
“你想回去吗？”
声音从四面压过来。低，沉，老。不像元素塔那个塔灵。这个声音后面压着太多东西，像一整个种族把话塞进她耳朵。
是龙魂。
莉丝看向屏幕。
异世界转生轻小说的页面还停着，评论区开着。光标在“就这？我上我也行”后面闪。那是她穿越前最后一件事。按下去，评论发出去，关电脑，上床。明天继续写没写完的毕设。日子照旧。普通，安全，没人等她救命。
“你想回去吗？”龙魂又问。
她手指落在键盘上。键帽表面微微凸起，指腹贴上去，触感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凉的，有点涩。指尖压下去时，键帽发出很轻的“咔”一声。
那个世界没有暗魔法，没有虚空污染，没有拜瞳教，也没有教廷。没有黑化值，没有隔几天就得拿命去拼的战斗。也没有那些看着她、靠着她、必须让她活着回去的人。
她闭上眼。
先是娜琪。缩在她怀里，红瞳仰着，软软叫姐姐。接着艾丝特红着耳朵，说可能不只是想当骑士。希尔芙在植物园里第一次没装地笑。米娅趴在腿上打呼噜，尾巴缠着她小腿。塞莉亚把银龙鳞片放进她掌心，说一起去看世界树。
还有银龙消散前那句。
“龙族，交给你了。”
莉丝睁开眼。
“那边没人等我。”她说。声音平，龙族血脉压着，不像人。停了一下，又补，“这边有。”
键盘上的手指收回来。
评论页闪了一下，没了。屏幕边缘爬出极细的字，像裂纹，一条条蔓延，铺满显示器。她没来得及看清，只抓住最后一行。加粗，标红，像警告，也像倒计时。
世界树枯萎倒计时：30天。
宿舍墙开始碎。像沙画被风吹散，一层层剥落，露出后面的银蓝虚空。莉丝站起来，椅子散成光点。屏幕最后闪了一下，黑了。
“通过了。”龙魂的声音从消散的空间里传来，这次多了点暖意，很淡，“龙族认可你的选择。带着它走下去。”
白光吞掉一切。
失重几秒。脚底踩到实地。她睁眼，淡金光又围上来。大厅，原地，位置一点没偏。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旧外卖的味道，很快散了。
系统弹出提示：
【“叮”龙魂试炼通过。获得龙族认可。龙语魔法·释魔等级提升。龙化值控制熟练度提升至90%。】
【额外收获：龙魂试炼中窥见“世界树核心数据”。请尽快解析。】
她没来得及看第二行，娜琪已经扑过来。两只手死死抓住她手臂，红瞳在她脸上来回扫。确认没伤，才松半口气。眼睛还红着，泪痕没干，这会儿全被紧张盖过去。
“姐姐，你消失了十秒。”
“十秒？”莉丝愣住。她在里面至少待了几分钟。
“十秒。”娜琪重复，手指攥紧她袖口，力道大得几乎掐进肉里，“那个声音又来了。在你消失的时候。”
“它说了什么？”
娜琪看着她。红瞳里还晃着东西，没压下去。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
“它说……他若回去，你便消失。”
莉丝心口一紧。
她想起那行标红的字。世界树枯萎倒计时：30天。两个东西之间肯定连着，可她现在还看不清。后背有点凉。
希尔芙从旁边走过来，捧着书，绿眼睛扫过她脸色。
“你看起来不太好。发生了什么？”
“回头再说。”莉丝握了握娜琪的手，把人往身边拢，“还有两层。走吧。”
她带队伍往大厅深处的通道走。
身后，五幅壁画在淡金光里安静挂着。最后一幅，银龙与黑发女子并肩。钥匙与锁，同源而生。画上那枚刻着双重符文的晶体，忽然亮了一瞬。娜琪掌心残留的暗色光纹，跟着轻轻一跳。
莉丝口袋里，从祭坛取下的魔女传承碎片正在发热。
第一枚。还剩两枚。
系统又安静地浮出一行字：
【遗迹第二层入口已开启。龙族试炼通过。】
【下一目标：魔女传承碎片·第二枚。】
【位置：遗迹最深层·封印核心。】
【提示：当前世界树枯萎倒计时已开始。剩余时间：29天23小时58分。】
莉丝关掉面板，牵着娜琪踏入黑暗。身后五道脚步声跟上来。
更深的地方有东西在等她。
引线已经点着了。
